《散原精舍诗编年笺注稿》:0730
发布时间:2021-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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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墓上还宿峥庐

枯菅已被陇,短松犹满山(1)。立当落照处,艳血光斑斑(2)。风为自东来,鸟为自西还(3)。烟岚澹淡之,飒入游子颜(4)。常年献节物,千里越阻艰(5)。今也愆两候,眼穿寸步悭(6)。江湖诚负人,空恋木石闲(7)。忘世逆縻躯,疚恚讼吾顽(8)。跽拊青镌碣,号悲动邱峦(9)。魂气出可语,杳莽又莫攀(10)。萧峰微含睇,天外垂华鬟(11)。涧坑腥虎气,蔓棘藏阴奸(12)。池水静黾蛙,霜实坼朱殷(13)。光影引履迹,虚馆铿铜镮(14)。客佣讶淹迟,色沮筋力孱(15)。归飞迷投林,其奚谢嘲讪(16)。四壁昏蛛丝,蜗痕映回环(17)。桂树好出屋,密竹排墙湾(18)。花枝扫无馀,记逐蜂蝶间(19)。设烛睨瓮盎,歌哭支癃癏(20)。

【笺注】

陈三立到了西山扫墓,夜宿崝庐,写此诗。

诗写了前往墓地祭拜的通过,描写了来往沿途上的景色以及崝庐的状态,外达本身因世事羁绊而误两次扫墓的疚悔之情。

(1)枯菅”二句:枯草已遮盖了田埂,短松林照样满山冈。

“枯菅”,枯草。宋陆游《岁暮杂感》:“衰发如枯菅,残齿如败屐。”

“被陇”,遮盖田埂。南北朝庾信《将命至邺酬祖正员诗》:“被陇文瓜熟。交塍香穗矮。”

(2)“立当”二句:吾站在斜阳照射的地方,点点阳光,像血相通艳丽。

(3)“风为”二句:风为吾从东方吹来,鸟为吾从西方飞还。

(4)“烟岚”二句:山林间雾气漂浮而来,风吹倒了吾的脸上。

“烟岚”,山林间的雾气。唐宋之问《江亭晚看》诗:“浩渺浸云根,烟嵐出远村。”

“澹淡”,漂浮貌。《文选·司马相如<上林赋>》:“羣浮乎其上,汎淫泛滥,随风澹淡。”

“飒入”, 风进入,风来到。《说文》:“飒,翔风也。”

始八句,写本身岁暮来到西山扫墓,所写景色,令人感觉到万物都在迎接他前来!

(5)“常年”二句:每年都在节物时献上祭品,越过千里的阻隔与艰险。

    “节物”,答节的物品。宋陆游《老学庵笔记》卷二:“靖康初,京师织帛及妇人始饰衣服皆备四时,如节物则春旛、灯毬、竞渡、艾虎、云月之类。”此指祭品。

(6)“今也”二句:今年啊,延宕了两个节候,看眼欲穿,走出寸步都有窒碍。

“两侯”,两个节候。“愆两侯”,延宕了两个节候。。指陈三立今年的清明与冬至,未能来给父母扫墓,都是由于忙于南浔铁路事。

“眼穿”,即“看眼欲穿”的省语。唐杜甫《喜达走在所三始》其一:“眼穿当斜阳,心物化著寒灰。”

(7)“江湖”二句:身在江湖,真是有负于人!徒然依恋这边的一木一石之间!

    “木石”,指树木与石头。《孟子·尽心上》:“ 舜 之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此指西山的山林。

(8)“忘世”二句:要遗忘世情却逆而被世事缠住了身子,内疚愧悔,真要罪行吾冥顽!

“忘世”,遗忘世情。宋辛舍疾《鹧鸪天·戊午拜复职奉祠之命》词:“此身忘世浑容易,使世相遗忘自难。”

“縻躯”,系縻、牵缠住身体。唐李白《比干碑》:“縻躯非仁,蹈难非智。”

“疚恚”,内疚懊丧。恚,恚悔,懊丧。《百喻经·欲食半饼喻》:“譬如有人,因其饥故,食七枚煎饼,食六枚半已,便得饱满。其人恚悔,以手自打,而作是言:'吾今饱足,由此半饼……设使半饼能优裕者,答先食之。’”

从第九句“常年献节物”到第十六句“疚恚讼吾顽”,写本身本要避世却为铁路事纠缠不及脱身,五了两次的祭扫,感到恨疚悔。

(9)“跽拊”二句:长跪爱抚刻字的青石碑,哭号哀号,波动山峦。

“跽拊”,长跪爱抚。跽,长跪。拊,同“抚”。

“青镌碣”,刻字的青石碑。此指陈三立父母的墓碑。

(10)“魂气”二句:倘若魂灵出来可语言,暧昧不清,又不及拉住他!

“魂气”,魂灵。《礼记·郊特牲》:“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

“杳莽”,欧宝加盟犹“渺茫”,暧昧不晓畅貌。宋王安石《梦黄吉甫》诗:“岁暮洲渚浄,水消烟渺莽。”

从第十七句“跽拊青镌碣”到第二十句“杳莽又莫攀”,写本身跪在墓前,恨不及与父母交谈!

(11)“萧峰”二句:萧仙峰微微含情看着吾,像在天外显出华美的发髻。

“萧峰”, 即“萧仙峰”,西山主峰,其上有石坛,名萧坛,相传秦穆公女弄玉与其婿萧史偕游于此,故名。

“含睇”,含情而视。睇,微微地斜视貌。《楚辞·九歌·山鬼》:“既含睇兮又宜乐,子慕予兮善窈窕。”王逸注:“睇,微眄貌也。言山鬼之状,体含妙容,美现在盼然。”

“天外”,犹天外。唐李白《金乡薛少府厅画鹤赞》:“形留座隅,势出天外。”

“华鬟”,华美的发髻。清杨昀谷《无题二始》其二:“伫苦停卒意转闲,几回天外见华鬟。”(转引自王揖唐《今传是楼诗话》二〇九则)

(12)“涧坑”二句:山涧水坑散发出老虎的腥膻气味,荆棘蔓藤中藏着的蛇蛰伏了。

“蔓棘”,荆棘藤蔓。宋舒岳祥《九日敏求与侄璋九万载酒荪墅邀予与胡山甫潘少白及华顶周服之道士周若晦作客欲摘蕊浮杯丛委草间未有新闻悯然赋之》:“不见金钱将翠羽,惟有悲风吹蔓棘。

“阴奸”,险诈巧诈。语出唐韩愈《题炭谷湫祠堂》诗:“森沉固含畜,本以储阴姦。”钱仲联集释引孙汝听曰:“阴姦谓龙。”此处指蛇,而“藏阴奸”,指蛇蛰伏了。

(13)“池水”二句:池水中,蛙类也静了下来,经霜的山果裂开了红黑色的皮。

“黾鼃”,蛙类动物。清李调元《罗阳试院久雨》诗:“两月端州城,日见商羊舞。飘萧湿案牘,鼃黽进厅户。”

“朱殷”,赤黑色。《左传·成公二年》:“张侯曰:'自起相符,而矢贯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杜预注:“朱,血色,血色久则殷。”“坼朱殷”,红黑色开裂。

从第二十一句“萧峰微含睇”到第二十六句“霜实坼朱殷”,写祭扫归来,沿途的景色,略显冬季阴凉的色彩。

(14)“光影”二句:阳光下崝庐的影子引着吾的足迹,空空的馆舍,敲响铜门环,声音铿锵。

“光影”,阳光照射下形成的阴影。宋赵长卿《水调歌头》词:“忍对碧天好夜,皓月流光无际,光影转庭柯。”此指崝庐的影子。

“铜环”,此指门上的铜环,叩门用,又称铜铺始。

(15)“客佣”二句:异域的仆役惊讶吾回来得太晚,神情懊丧,体弱乏力。

“客佣”,异域的仆役。

“淹迟”,缓慢;迟缓。《西京杂记》卷三:“枚皋文章敏疾,长卿制作淹迟。”

“色沮”,神情衰颓。唐刘禹锡《竞渡曲》:“先鸣馀勇争鼓舞,未至衔枚颜色沮。”

(16)“归飞”二句:像鸟飞回来投宿,这怎能不认人来出言取乐?

“投林”,谓鸟兽入林。借喻栖身。唐杜甫《独坐》诗:“抬羡薄暮鸟,投林羽翮轻。”

“其奚”,这怎能。宋方回《山中之乐三章送徐明叟胡直内苏德翁归厉濑并寄夏季然》:“天四壁以为家兮,户无可闭其奚偷。”

从第二十七句“光影引履迹”到第三十二句“其奚谢嘲讪”,写本身会来得较晚,一脸疲累和衰颓,令仆役惊讶。

(17)“四壁”二句:四壁挂着昏黑得蜘蛛网,蜗牛的痕迹映现出回转的圆圈。

(18)“桂树”二句:桂花树长得更添高出了屋子,密密的竹子排列在院墙的拐曲处。

    “出屋”,此指高出屋。唐方干《许员外新阳别业》:“幼松出屋和巢长,新径通村避笋开。”

(19)“花枝”二句:花枝被风一扫无馀,记得蜜蜂和蝴蝶,还曾追逐其间。

    从第三十三句“四壁昏蛛丝”到第三十八句“记逐蜂蝶间”,写崝庐的状况。

(20)“设烛”二句:放好了烛台,斜眼看见了酒瓮食盆,不禁长歌当哭,赞成着衰病的身子!

“瓮盎”,陶制容器。此处当指酒食器具。唐韩愈《岳阳楼别窦司直》诗:“馀澜怒不已,喧聒鸣瓮盎。”

“癃癏”,即“癃瘝”,朽迈有病的人。癏,同“瘝”,有病。

诗的末了二句,写本身灯下饮酒,不光心有悲悲,长歌当哭,感叹老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