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定下了燕京安澜运动馆开业的时间后。

    全部人便开始忙碌了起来,首先,安澜运动馆的工作人员开始动了起来,演练试营业,宁海和张伟则是负责广告的定制与安排。

    张君负责广告的投放,主要是以电台,燕京电视台广告,还有出租车的广告。

    我则是负责燕京有头有脸的人物开业邀请。

    毕竟运动馆开业,肯定是需要社会上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参加开业的,这样才能够有排面一点。

    这一点还让我挺犯难的,因为第一个我来燕京时间也不久,也......

    烟灰缸边缘锋利,底部还残留着几粒未燃尽的烟丝,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我用左手拇指按住李晋右手小指根部,食指与中指并拢抵住他掌心,微微一压——他整只手就摊开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指节绷得发白,青筋暴起如蚯蚓游走。

    “最后一次。”我说,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水泥缝里。

    李晋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额角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浸湿了一小片深灰色羊绒衫。他嘴唇发干,裂开一道细口,血丝混着唾液渗出来:“你……你真敢?”

    我没回答,只是把烟灰缸缓缓抬起三寸,悬在他右手无名指上方。月光恰好照进来,斜切过烟灰缸边缘,映出一道冷冽的银线,像刀刃的反光。

    “咔哒。”

    乌斯满一脚踩在李晋另一只手背上,鞋底碾过指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李晋猛地抽气,身体弓起又塌下,牙齿咬破下唇,血涌出来,他却连擦都不敢抬手。

    “枪呢?”我重复第三遍,烟灰缸往下沉了半寸。

    “丢了!”李晋嘶声喊出来,声音劈叉,“在……在津南那条黑河里!扔了!我真扔了!你信我!”

    我停顿两秒,盯着他瞳孔收缩的节奏。人在说谎时,眨眼频率会加快0.3秒,而李晋刚才说完,眼睑闭合时间长达1.7秒——那是恐惧压倒思维后的本能停滞。

    “谁帮你扔的?”我问。

    他眼神晃动,张嘴想说,又硬生生咽回去。宁海忽然上前一步,膝盖顶在他腰眼,力道不重,却让李晋整个人往前一栽,下巴磕在地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赵亚洲的司机,老周。”李晋终于脱口而出,声音抖得不成调,“他……他替我开车去的,我让他亲手扔的!”

    我点点头,松开按他手掌的手,把烟灰缸放回茶几。刘云樵立刻从他裤兜掏出手机,解锁后递给我。屏幕亮起,壁纸是李晋和章龙象在澳门永利酒店顶层餐厅的合影,两人举杯,笑容疏离又克制。我点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拍摄于三天前——半岛蓝湾B座地下车库,一辆黑色奔驰S600停在角落,车牌被一块黑布遮住大半,但右下角露出“津A·K”两个字母。

    我手指划过屏幕,调出照片属性:拍摄时间21:43:12,GPS定位显示为津市滨海新区金茂路8号,正是半岛蓝湾物业中心所在位置。

    “你让人拍自己车?”我问他。

    李晋喘着粗气,嘴角抽搐:“……防着点。”

    “防谁?”

    “燕京刑侦。”他冷笑,眼里又冒出一点残存的傲慢,“他们查监控,总得先找物业要授权,我提前让物业删掉所有B座负二层的录像,再让老周把车停那儿,拍张照,摆个姿态给他们看——让他们以为我还在这儿,好调开人手。”

    我盯着他,忽然笑了下:“所以你不是没脑子,只是蠢在认不清谁才是真想弄死你的人。”

    他脸色一僵。

    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半岛蓝湾二期尚未交付的工地,塔吊静默矗立,钢筋骨架在月光下泛着铁青色冷光。远处海面黑沉如墨,浪声隐隐,却压不住这屋子里凝滞的窒息感。

    “你知道周寿山死前最后跟我说什么吗?”我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李晋没吭声。

    我慢慢转过身,目光扫过他扭曲的脸、肿胀的脚踝、沾着灰尘的昂贵皮鞋,最后落在他脖颈跳动的动脉上:“他说,‘陈总,我闺女今年考上南开附中了’。”

    李晋呼吸一顿。

    “她妈早年病退,每月退休金两千六,他一个人养全家,工资八千,奖金另算。去年给你开车,你嫌他车技不如从前,扣了他三个月绩效,总共一万二。”我语气平缓,像在念一份审计报告,“但他没辞职,因为闺女下学期要交国际班学费,十八万。”

    李晋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被宁海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你记不记得,那天在工体停车场,你朝我开枪前,他站在你车旁,手里拎着保温桶。”我向前踱了两步,停在他面前,“他说‘李总,汤凉了,我再去热一遍’。你当时怎么说的?”

    李晋瞳孔骤然紧缩。

    “你说——‘滚远点,别挡老子视线’。”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连乌斯满粗重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我弯腰,从他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是津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产权证明复印件,户名:李晋;地址:津市和平区桂林路18号;面积:592平米;权利性质:划拨;取得方式:赠与。

    “你爸退休前最后一道批文,批给你这套房。”我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副省级干部,名下房产按规定不得超过两套,其中一套必须是自有资金购买。可这张证上写着‘划拨’二字,等于变相用公权为你谋私产。”

    李晋猛地抬头:“你……你怎么拿到的?”

    “你忘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章龙象当年帮我查赵亚洲,顺手把你家三代人的资产流水全捋了一遍。你爸名下九套房产,七套挂着亲戚名字,两套在海外,唯独这套,落在你自己名下,且无交易记录、无缴税凭证、无资金来源说明。”

    他额头青筋暴起:“你敢动它?”

    “我不动。”我将产权证明折好,塞回他口袋,“但明天早上八点,我会把它连同你三年来向王长顺行贿的银行流水截图、张靖收受你价值四百七十万干股的股权代持协议扫描件、以及你通过空壳公司洗白赃款的SWIFT报文记录,一起发给《财经周刊》主编、津市纪委信访室主任、燕京刑侦支队支队长、还有——你爸每天必看的《老年日报》新媒体部。”

    李晋浑身一颤,仿佛被抽去脊椎,瘫软在地:“你疯了?这东西一旦公开,我爸……”

    “他会被立案审查,但大概率不会判刑。”我打断他,“毕竟他没直接收钱,只是‘帮儿子协调关系’,顶多党内严重警告加降级。可王长顺和张靖不一样——王长顺收你三笔共计一千四百万的‘安全费’,全部进了他女儿在开曼群岛的信托账户;张靖那四百七十万干股,去年年底刚分红三百二十万,全打到了他老婆开的美容院对公账户。”

    我蹲下来,与他平视,月光落在我左眼,右眼沉在阴影里:“他们保不住你,就像你爸保不住你一样。但你还有机会活命。”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破风箱:“什么……机会?”

    “自首。”我说,“现在,立刻,马上。”

    他怔住。

    “不是去津市公安局。”我直起身,拿起他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林支队”的号码,“是打给燕京刑侦林国栋。告诉他,你愿意供出赵亚洲三年前策划绑架我小姨的全部细节,包括他在燕京西山别墅区藏匿的境外枪械库坐标,以及他替某位正部级领导清洗海外资金的五家离岸公司名称。”

    李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怎么知道西山的事?”

    “因为赵亚洲的司机老周,也是你那个老周。”我垂眸看他,“同一个姓周的人,替两个人开车,也替两个人扔枪。他昨晚在津南黑河边上,一边抽烟一边等你电话,等了四十七分钟。我让他等到天亮。”

    李晋全身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某种认知崩塌的寒意——原来他自以为密不透风的逃亡网,早就被人用针尖挑开了所有经纬。

    “你供出赵亚洲,我撤回所有材料。”我将手机递到他眼前,屏幕亮着,通话界面已拨通,听筒里传来三声忙音,“林支队正在接电话。你还有七秒钟。”

    李晋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瞳孔放大,冷汗浸透后背。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第七秒,我按下免提键。

    “喂?”听筒里传出一个低沉男声,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哪位?”

    李晋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嘶哑破碎:“林……林支队,我是李晋。我……我要自首。关于赵亚洲,关于西山……还有……还有燕京大学教授吴振邦的死,我知道是谁干的。”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响起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重复一遍你的姓名,身份证号,以及你现在所在位置。”

    李晋报出信息,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硬扯出来的血块。

    我伸手拿过手机,对着话筒说:“林支队,我是陈安。李晋自愿配合调查,所有证据链完整,包括他亲笔写的供词原件,已在送往贵队的路上。另外提醒您一句——他今晚说过的话,全程录音,已同步上传至津市公证处区块链存证系统。”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转身走向门口。

    刘云樵立刻跟上,乌斯满拖着两个昏迷保镖往外走,魏海临出门前,狠狠啐了一口,浓痰正落在李晋脸上。

    宁海最后一个离开,在关门前回头看了李晋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怒骂更让人心胆俱裂。

    门锁咔嗒一声落下。

    屋里只剩李晋一人,蜷缩在月光与黑暗交界处,右手无名指下方地板上,有一小片未干的血迹——刚才烟灰缸悬停时,他指甲掐进掌心太深,此刻正缓缓渗出。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那点猩红,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干呕般的咳嗽。他咳得眼泪横流,却不敢擦,只是盯着天花板,喃喃道:“原来……原来我从来就不是猎人。”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海平线,灰蓝色天幕边缘泛起微弱的金边。

    与此同时,津市公安局长王长顺的办公室里,办公桌上三部手机同时震动。一部来自市委组织部,通知他即刻参加紧急干部会议;一部来自省纪委,要求他今天上午十点前赴省纪委监委接受问询;第三部,是张靖打来的,铃声响到第七下才被接起,电话那头,张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老王……李晋自首了。他供出了我们所有人。”

    王长顺没说话,只是缓缓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映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灰烬。

    而在燕京西山某栋不起眼的联排别墅地下室内,一台旧式传真机突然嗡嗡作响。一张纸缓缓吐出,上面只有两行字:

    【西山B-7库房坐标已变更】

    【赵亚洲先生,您的客人,刚刚抵达津市。】

    传真机旁,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过来,将纸条捏在指尖,凑近鼻端轻轻一嗅——有硝烟味,还有极淡的、属于半岛蓝湾二期新浇筑混凝土的碱腥气。

    那只手将纸条送入碎纸机。

    雪白纸屑簌簌落下,盖住了地板缝隙里,一枚早已冷却的54式子弹弹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