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

    李平望着面前漂浮着的四样灵光四溢宝物,眼中露出一丝满意微笑。

    这四样物品分别是两杆重炼之后,添了道道黑白灵纹的星辰幡,一件淡金色迷蒙灵甲,以及一根青玉色,表面缭绕着细细风卷的...

    白瑶月话音未落,殿内灵光微漾,一缕淡青色雾气自她袖口悄然逸出,无声无息浮于半空,凝而不散,竟在瞬息间勾勒出一幅虚幻影像——画面中,两道纤细身影被锁在幽暗石室之内,额角青筋暴起,唇色泛紫,神魂正遭无形丝线反复撕扯;而石室角落,一枚青铜铃铛悬于半空,铃身刻满逆鳞纹,每震一次,便有一道血色涟漪荡开,直透识海深处。

    晁轩瞳孔微缩。

    那铃铛他认得——是儒宗秘传禁器“蚀魄引”,专为镇压元婴以下修士神魂所铸,非金丹巅峰以上修为不可催动,且需以施术者本命精血为引,一响蚀三魂,三响断灵根。当年卫以菱与冯惜霜被囚于西河学宫后山禁地,便是此物作祟。

    白瑶月指尖轻点,影像倏然消散,只余一缕残烟袅袅盘旋:“家父临终前,亲手毁去‘蚀魄引’本体,却将最后一道禁制烙印封入我神魂之中。此后十年,我遍访西荒三十六处古墓、翻阅七十二卷上古禁典,终于寻得解法——需以三昧真火焚尽禁印本源,再以千年冰魄凝神固魄,方能不损根基,彻底拔除。”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晁轩,目光澄澈如洗:“解法已成。今晨,我已亲赴天巧宗,为两位姐姐焚印破禁。冯惜霜道友神魂初愈,尚在静养;卫以菱道友则已起身,正与蒙婉君共炼一炉‘九转回春丹’,药气氤氲,已见起色。”

    殿内一时寂静。

    苏倾垂首,喉结微动,未曾言语,但指节捏得发白,袖袍下掌心已被指甲划出血痕——他早知蚀魄引之事,却始终未言。不是不知,而是不敢。儒宗与大同会早已貌合神离,而白氏一族,正是儒宗暗中扶持、用以牵制元婴一脉的棋子。若他开口,便是公然撕破脸皮;若沉默,则是默许罪愆。他选了后者,以为权衡之下,尚可保全大局。

    可此刻,白瑶月一句“已焚印破禁”,便如一道惊雷劈开所有遮掩。

    晁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似有千钧卸下。他并未看苏倾,目光只落在白瑶月脸上,良久,才淡淡道:“你父亲当年布这一局,是要借我之手,逼元婴一脉与儒宗彻底决裂。可他没两处算错——其一,他高估了李平的分量;其二,他低估了你。”

    白瑶月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家父高估的是人心。他以为只要把刀递到别人手里,别人就一定会砍下去。可人心不是刀鞘,不会乖乖套住锋刃。”

    晁轩颔首,终于伸手,接过那只玉盒。指尖触到盒身刹那,一股温润灵韵顺脉而上,竟隐隐与他体内《八九玄功》第四重真元共鸣——这万年灵参,不止年份足,更被精心以玄阴地脉孕养过三载,药性沉敛,毫无燥烈之气,分明是专为炼体修士所备。

    他心中微动,抬眼看向白瑶月:“你早知我会拒收?”

    白瑶月笑意加深:“灵参只是引子。真正要交到您手里的,是这个。”

    她素手一翻,掌心托起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蝉蜕,通体鎏金,薄如蝉翼,表面浮现金色细纹,细看竟是无数微小符文交织而成,隐约流转着七阶灵兽独有的气息——正是鎏光蝉蜕!

    晁轩霍然起身,周身灵压不受控制地外溢,殿内烛火齐齐摇曳,青砖地面无声龟裂出蛛网状裂痕。他盯着那枚蝉蜕,声音低沉如铁:“你如何得来?”

    白瑶月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姜桓前辈与鎏光蝉半月前奉命探查妖族‘蚀骨沼泽’,途中遭遇三头化形妖修围杀。姜桓重伤濒死,鎏光蝉拼死突围,却在逃遁途中被一道‘蚀魂钉’击中左翼,灵力溃散,坠入黑水渊。我率一支巡海队恰逢其会,救下鎏光蝉,取下它蜕下的旧壳——此壳乃它突破七阶时所遗,蕴有最纯正的鎏光本源,比寻常蝉蜕珍贵百倍。”

    她将蝉蜕轻轻放在玉盒之上,指尖拂过盒盖:“姜桓前辈已由仙盟丹师接手救治,性命无虞。鎏光蝉亦在我宗门灵泉中静养,七日之内便可复原。它认得您……当年您在云玉衡指点它炼化第一缕星辉时,它尚是幼虫,伏在您袖口三日不曾挪动。”

    晁轩久久未语。

    他记得那一幕。彼时他尚未筑基,只是个替云家守山的小童,某夜观星,见一只金翅小虫扑向北斗第七星,被星辉灼伤,却仍振翅不息。他随手滴一滴灵露助它疗伤,又引一丝星光入其躯壳。那虫自此认主,百年后化形,竟真成了御兽山镇山灵兽。

    原来,它还记得。

    晁轩抬手,将玉盒与蝉蜕一并收入储物袋。动作很轻,却似卸下肩头一座万仞高山。

    “多谢。”他只说了两个字。

    白瑶月眸光微暖:“该谢的是我。若非您当年那一滴灵露,今日这枚蝉蜕,怕已随黑水沉入渊底。”

    苏倾这时才敢抬头,额头冷汗涔涔,却见晁轩已收敛威压,重新落座,神色淡然如初。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提赔罪之事,只低声道:“苏某……惭愧。”

    晁轩摆手:“过去的事,就此揭过。但有一事,李某需问清楚——小同会如今,还有多少人知晓‘蚀魄引’一事?”

    白瑶月毫不犹豫:“除我之外,仅存三人:家父旧部‘青鸾使’、西荒隐修‘断崖叟’,以及……儒宗丹堂首席长老,林砚舟。”

    晁轩眼神骤冷。

    林砚舟!此人曾亲手炼制三炉‘清心丹’赠予天巧宗,助卫以菱压制神魂反噬,表面慈和,实则当年蚀魄引的炼制图谱,便是出自他手!

    “他可还活着?”晁轩问。

    “三日前,林砚舟奉命押运一批‘玄阴骨髓’至栖云山,今晨刚入山门。”白瑶月声音清冽,“我已命人将其行踪报与俞梦寒。俞道友……向来最恨伪君子。”

    晁轩沉默片刻,忽然一笑:“倒是我小觑了你这位女皇。”

    白瑶月亦笑:“苏道友,您可知为何仙盟征召令下达时,我偏要亲自赶来东海?”

    不等晁轩回应,她已自答:“因为我知道,只要您在此,林砚舟必不敢动。而只要他不动,我就有机会——在他给下一批‘清心丹’里,悄悄添一味‘雪魄花粉’。”

    晁轩眸光一闪:“雪魄花粉?”

    “遇热即化,融于丹液,无色无味。服下三日,神魂清明如洗,蚀魄引禁制自然松动。”白瑶月指尖捻起一粒细如微尘的银白粉末,在烛光下泛着寒芒,“我已备好十份。只待您点头。”

    晁轩盯着那粒花粉,忽而长叹:“你比你父亲聪明得多。”

    白瑶月敛袖,笑意渐敛:“聪明?不。我只是不敢赌。当年若非您及时赶到西河学宫,卫姐姐与冯姐姐,早已魂飞魄散。而若她们死了……”她顿了顿,声音极轻,“我白氏一族,怕是连坟头草都长不起来。”

    殿外忽起风声,卷着东海特有的咸腥气息扑入窗棂。远处传来数声悠长钟鸣——那是栖云山护山大阵开启的讯号,意味着又有妖族斥候突破外围防线,正在逼近山门。

    晁轩起身,负手望向窗外翻涌云海,声音沉稳如磐石:“林砚舟之事,交给我。你只需确保——他送来的‘清心丹’,一粒不少,尽数送到天巧宗。”

    白瑶月颔首:“已安排妥当。”

    苏倾忙道:“苏某愿为监丹使,亲自押送!”

    晁轩瞥他一眼,未置可否,只道:“姜桓既伤,御兽山事务暂由你代管。鎏光蝉复原后,带它来见我。”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掠出殿门,衣袍猎猎,直朝山门方向而去。

    白瑶月望着他背影,轻声道:“他要去拦林砚舟。”

    苏倾愕然:“可林砚舟身后……跟着两名元婴护法!”

    “所以他才去。”白瑶月指尖掐诀,一缕青光缠绕腕间,“因为只有他,能让那两人……一句话都不敢多问。”

    话音未落,山门外陡然爆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整座栖云山剧烈震颤,山腰云海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百丈裂口,狂风裹挟着腥臭黑雾席卷而上!雾中,三道身影踏空而立——当中一人鹤发童颜,身着儒宗紫金鹤纹袍,正是林砚舟;左右二人,一披血色袈裟,一着玄铁战甲,皆是元婴中期修为,眉宇间杀气凛然。

    而他们前方百丈处,晁轩孤身悬立虚空,青衫未动,右手负于背后,左手五指微张,掌心悬浮着一枚寸许长的银色小刺,刺尖吞吐着幽邃寒光——正是灭神刺!

    林砚舟面色剧变,失声道:“灭神刺?!你竟已炼成此物!”

    晁轩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平静无波:“林长老,你带来的玄阴骨髓,其中混入三斤‘腐骨磷粉’,意图污染栖云山灵脉。此乃叛族之罪,按仙盟律,当诛。”

    林砚舟额头青筋暴起:“污蔑!老夫岂会……”

    “不必辩解。”晁轩指尖轻弹,灭神刺嗡鸣一声,骤然分化为三道流光,分别锁定三人眉心!那两名元婴护法脸色煞白,竟不敢动弹分毫——灭神刺虽未激发,但其上散发的神魂威压,已令他们元婴隐隐颤抖!

    林砚舟终于色变,咬牙嘶吼:“晁轩!你不过元婴初期,凭何僭越执法?!”

    晁轩淡淡道:“凭我刚斩了一头七阶青面琵鹭,又生擒过四名元婴——包括你推荐给儒宗的‘清心丹’首席丹师,柳槐。”

    林砚舟浑身一僵,仿佛被抽去脊骨,踉跄后退半步。

    晁轩再不多言,左手一握。

    三道银光倏然收敛,灭神刺重新归于掌心。他转身,衣袖拂过虚空,留下最后一句:

    “明日辰时,庶务殿。交出蚀魄引全部图谱、解禁之法,以及你这些年经手的所有‘清心丹’名录。否则——”

    他脚步一顿,声音如冰刃坠地:

    “你将亲眼看着,自己亲手炼制的最后一炉丹药,喂进自己咽喉。”

    风起,云散。

    晁轩身影已消失于山门之内。

    林砚舟呆立原地,手中玉匣“啪嗒”坠地,玄阴骨髓洒落一地,幽光闪烁,映照着他惨白如纸的脸。

    山巅之上,白瑶月遥遥凝望,指尖掐诀,一缕青光悄然没入林砚舟袖中——那不是攻击,而是一枚种子,名为“归心蛊”,七日内,会让他主动想起所有被遗忘的罪证。

    她收回手,望向东海方向翻涌的墨色云潮,喃喃道:

    “大战……快开始了。”

    而此刻,栖云山地底三百丈深处,一条被封印的古矿脉悄然震颤。矿脉尽头,一方暗金色祭坛缓缓浮现,坛面铭刻着早已失传的妖文——正是青面琵鹭族圣坛。坛心凹槽中,一枚残缺的鳞片静静躺着,边缘泛着幽蓝微光,与晁轩储物袋中那枚鎏光蝉蜕,隐隐共鸣。

    无人察觉。

    唯有山风呜咽,卷走最后一片枯叶,飘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