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子死!!!”

    陈稳没有任何的犹豫,再次抓着镇世鼎狠狠地往下砸落。

    原本笼罩着黑衣人的尘雾和沙石,则是一斥而空,沙尘四处飞扬。

    黑衣人的身体,则是直接展露了出来。

    黑衣人此时衣衫褴褛,气息也有些萎靡不振。

    但他却是清晰地看到了陈稳的现状,还有那砸落的镇世鼎。

    他顿时被吓了一个大激灵,下意识便弹坐了起来。

    这一鼎他是绝对不能正面接下的,否则他就麻烦了。

    不死也重伤。

    已经不能再隐藏了。

    黑衣人脸色森冷了下来......

    “放肆!”

    姬圆圆声音未落,一道金纹骤然自她眉心迸射而出,如剑贯空,直刺姬浩宇天灵!

    那金纹并非杀招,却裹挟着领主意志——一缕真正属于三阶大帝意志的威压,凝而不散,压得整座比斗台嗡鸣震颤。空气如被抽干,呼吸停滞,连风都忘了流动。

    姬浩宇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仿佛撞上无形山岳,膝盖一沉,硬生生跪倒在地,额头青筋暴起,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却连抬头都做不到。

    全场死寂。

    不是畏惧姬浩宇的癫狂,而是惊于姬圆圆出手之果决、之不留情面。

    她没有呵斥,没有训诫,只以意志为尺,丈量背叛规则的边界——比斗既分胜负,胜负即为定论。再战?那是对规则的践踏,更是对千道邪窟千年铁律的挑衅。

    姬圆圆缓缓起身,裙裾未扬,气场已如渊渟岳峙。她目光扫过全场,不怒自威:“千道邪窟遴选,非儿戏,非私斗,更非某人泄愤之场。胜者登台,败者退席。若有人不服,可当场向本座申辩——但须以命为押,申辩失败,魂飞魄散,永不入窟。”

    话音落地,无人应声。

    姬悠悠下意识攥紧衣袖,指尖发白。她从未见过姬圆圆如此冷厉。那不是对姬浩宇的失望,而是对某种溃散苗头的雷霆镇压——若今日容他翻盘,明日便有人质疑签令、质疑轮序、质疑所有既定秩序。而千道邪窟,从来只认实力与规矩,不认人情与脸面。

    西门天狂眯起眼,手指在扶手上缓慢叩击三下,似笑非笑:“姬领主好手段,一言镇心,一意慑魂。看来这第一关,不止考修为,还考心性。”

    姬圆圆淡淡回望:“西门族长若真懂心性,就不会让西门乘云在台下偷偷结印,试图窥探李贤侄气机了。”

    西门天狂指尖一顿,笑意微滞。

    台下,西门乘云正悄然收手,掌心残留一缕淡青符纹,尚未散尽。他脸色不变,却眸光一闪,抬首迎向高台——恰与陈稳视线相撞。

    陈稳没躲,也没点头,只平静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拂过一粒尘埃。

    可西门乘云心头却如遭雷击。

    他方才所结,乃西门氏秘传《窥冥指》第三式“浮光掠影”,专破未凝大帝意志者之气机虚实。此术无声无息,连二阶大帝意志都难察觉,却在触到陈稳周身三寸时,如泥牛入海,反被一股极细微却极刚硬的力道轻轻一弹——那力道不伤人,却将他指尖灵脉震得微微酥麻,仿佛在说:你瞧,我看见了。

    这不是巧合。

    西门乘云喉结微动,终于第一次正视陈稳。

    不是看一个侥幸胜出的新人,而是看一个……藏得极深、静得可怕的对手。

    与此同时,姬浩宇被两名执法长老架下比斗台。他双目赤红,嘴角溢血,却仍死死盯着陈稳,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字:“作弊。”

    陈稳听见了。

    他没回应,只垂眸,摊开右手。

    掌心一道细若游丝的裂痕,正缓缓愈合。那是方才硬接风暴余波时,混沌横天手未能完全卸尽的撕裂之力。伤口极浅,却真实存在——证明他并非毫无代价地碾压对手,而是以伤换胜,以损制强。

    他故意留这一道痕。

    太完美,会惹疑;太狼狈,反失格。恰到好处的伤,是给所有人服下的定心丸。

    果然,高台之上,姬圆圆眸光微松,指尖捻起一枚青玉简,悄然捏碎。碎屑化作流光,隐没于虚空——那是传讯宗门禁地的密令:李望尘,可入甲等备录,准予千道邪窟外围试炼资格。

    而西门天狂,却在陈稳低头刹那,瞳孔骤缩。

    他看见了那道裂痕边缘,有一丝极淡的灰雾萦绕,如呼吸般明灭——不是灵力残余,不是意志反噬,而是……混沌初开时最原始的墟纹痕迹。

    西门天狂猛地想起三十年前,姜族禁地崩塌那夜,族中古籍焚毁前最后一卷残页上,用朱砂写着八个字:

    【混沌未分,墟纹自生;非帝非神,亦非人】

    当时无人能解。

    此刻,他盯着陈稳掌心那抹灰雾,指尖冰凉。

    陈稳抬眸,目光扫过高台,掠过西门天狂,最后停在姬圆圆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微微颔首,转身走下比斗台。

    脚步沉稳,背影清瘦,却像一把未出鞘的刀,鞘上已有寒光渗出。

    “第二组,上台!”姬龙的声音响起,打破凝滞。

    人群这才如梦初醒,议论声轰然炸开。

    “姬浩宇输了……真的输了?”

    “那李望尘到底什么来头?!”

    “嘘——你没听姬领主刚才那话?‘李贤侄’……这称呼,可比‘李兄’重多了。”

    “重?重在哪?”

    “重在——全领主俯上下,敢被姬领主唤作‘贤侄’的,不足五人。而五人之中,四人出自帝族嫡系,一人……是当年那位失踪的‘守碑人’之后。”

    “守碑人?哪个守碑人?!”

    “千道邪窟第七十七层入口,那座无名黑碑……守碑人的后人。”

    议论声如潮水涌动,却不敢太大声。因为所有人都看见,姬圆圆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陈稳的背影,直到他走入后台阴影,才缓缓收回。

    她指尖轻抚案上玉盏,盏中茶汤澄澈,倒映着她沉静眉眼。

    原来如此。

    她忽然明白了西门天狂为何疑心。

    不是疑李望尘身份造假,而是疑……李望尘根本就不是李望尘。

    李相羽确曾亲至,递上名帖,担保此人血脉纯正、出身清白。可西门天狂真正忌惮的,从来不是“李望尘”这个名字,而是那个早已被列为禁忌、连名字都不能提的旧姓——

    陈。

    陈稳。

    那个三年前,在千道邪窟第七十七层,独自镇守黑碑七日七夜,硬生生以肉身扛下九十九道帝劫余波,最终将半座邪窟震塌三分之一个的少年。

    他消失了三年。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死了没,还是……蜕变了。

    如今,他换了一张脸,改了一个名,带着菩提果而来,站在了千道邪窟的门槛上。

    姬圆圆闭了闭眼。

    她早该想到的。

    菩提果,只生于黑碑裂缝深处,十年一结,一结九枚,采撷者必遭碑纹反噬,非守碑血脉不可近。而李相羽,当年正是替陈稳护碑七日的人。

    所以那枚菩提果,不是谢礼。

    是信物。

    是钥匙。

    更是……叩门声。

    “姬领主?”西门天狂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方才李贤侄掌心裂痕,似乎……沾了点墟尘?”

    姬圆圆睁开眼,笑意温婉:“西门族长眼力过人。墟尘常附于古窟石壁,李贤侄既擅破壁,沾些尘,也不奇怪。”

    “是么?”西门天狂轻笑,“可墟尘遇血即燃,燃则成灰,灰则消迹。他那裂口,分明未燃。”

    姬圆圆端起玉盏,吹开浮沫,抿了一口:“族长若对墟尘如此了解,不如去查查三百年前,西门老祖陨落前最后写的那本《墟源考》。兴许,能解您心中之惑。”

    西门天狂笑容一僵。

    三百年前,西门老祖确曾深入邪窟最底层,归来后疯癫半月,手书万言,尽数焚于族祠。唯有一句残文被侍从偷偷抄下,藏于密匣——

    【守碑者非人,乃墟之子;其血不燃,其骨不朽,其名不可录,录则邪窟崩】

    他霍然起身,袍袖翻飞:“姬领主,本座忽觉不适,先行告退。”

    姬圆圆未挽留,只颔首:“族长慢走。千道邪窟,向来不拒真强者。”

    西门天狂脚步顿住,背影僵硬片刻,终大步离去。

    高台之下,陈稳倚在廊柱阴影里,听着远处传来的争执与惊叹,神情淡漠。

    他抬起右手,看着那道裂痕彻底愈合,皮肤光洁如初。

    墟纹早已隐去。

    可他知道,有人看见了。

    也好。

    既然来了,就不必再藏。

    千道邪窟,本就是他的归处。

    也是……他的战场。

    后台角落,姬悠悠快步走近,压低声音:“李兄,你……真是李望尘?”

    陈稳侧眸,目光清亮:“你说呢?”

    姬悠悠怔住。

    她想说“不是”,可那眼神太熟悉——三年前,她在第七十七层外,远远望过一次那个守碑少年的侧脸。也是这样一双眼,静得像古井,深得像深渊,明明笑着,却让人不敢靠近。

    她喉头滚动,最终只轻轻点头:“我信。”

    陈稳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塞进她手里:“拿着。若第三关你遇上西门乘云,捏碎它。”

    姬悠悠一愣:“这……”

    “里面是三滴墟露。”陈稳声音很轻,“够你撑过他十息。”

    姬悠悠指尖一颤,几乎握不住瓶子。

    墟露?那可是比菩提果更稀罕的东西!传说中,唯有守碑人以血引泉,方能在黑碑裂缝里凝出一滴,饮之可暂抗帝劫余威!

    她抬头想问,陈稳却已转身离去,身影没入幽暗长廊。

    只余一句话,随风飘来:

    “别谢我。三年前,你偷偷往第七十七层送过三次清水。”

    姬悠悠浑身一震,眼眶骤热。

    她记得。

    那时她不过十五岁,见那少年日夜守碑,唇裂血流,却连一口水都不肯喝——怕污了碑。

    她便趁夜潜入,放下三只陶罐,罐底刻着小小“悠”字。

    他从未说过谢,甚至未曾看她一眼。

    可他记住了。

    姬悠悠攥紧玉瓶,仰头深深吸气,将泪意逼回。

    长廊尽头,陈稳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却感知到身后那道灼热目光,久久未移。

    他抬手,按在心口。

    那里,一道漆黑碑纹正缓缓浮现,又渐渐隐去。

    第七十七层的黑碑,在他血脉里,一直醒着。

    而千道邪窟深处,有三十六道封印,正随他心跳,一下,一下,轻轻震颤。

    第一关结束。

    三十人名单尚未公布。

    但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的角逐,才刚刚开始。

    陈稳走向下一场比斗的候场区,脚步不疾不徐。

    阳光斜照,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里,隐约浮现出一座黑碑轮廓,碑面裂痕纵横,却透出幽幽青光。

    无人看见。

    除了高台之上,姬圆圆手中那枚突然自行震颤、嗡嗡低鸣的传讯玉符。

    她垂眸,看着玉符表面浮现出一行血字:

    【碑醒三寸,墟门将启】

    她指尖抚过血字,缓缓握紧。

    千道邪窟,终究还是等到了它要等的人。

    而这一次,不会再让他一个人,守着那座碑了。

    陈稳,欢迎回来。

    ——以李望尘之名,行陈稳之事。

    这一局,你既是棋子,也是执棋人。

    风起千道,邪窟将倾。

    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