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只见他的体内有着一股恐怖的力势往外震荡而出。
同时，有着一阵阵的异声从体内爆发，显然这是爆骨之鸣。
陈稳的眼睛也不自主地赤红了起来，如同于染上了一层血气。
但不知过了多久，陈稳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此时此刻，他终于能感受到恶魔骨带来的好处。
尤其是，现在恶魔之心的力量正与其一点点地联动着。
所以这种变强仅仅是一个开始，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很是期待巅峰那一刻的到来。
当然了，由恶魔之肉也算是融合在......
“放肆！”
姬圆圆声音未落，一道金纹缠绕的帝令已自袖中飞出，悬于半空，嗡然震颤，如天律垂降。那帝令表面浮起九道古老篆文，字字如龙盘旋，一瞬之间，整座比斗场内所有灵力骤然凝滞——连风都停了。
姬浩宇前冲之势硬生生被钉在原地，双膝一沉，竟生生跪下三寸，膝盖处青砖寸寸龟裂。他额角青筋暴起，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却连抬头都做不到。那不是威压，是法则级的禁锢，源自领主血脉最本源的帝族敕令，专为镇压失序之徒而设。
全场鸦雀无声。
西门天狂瞳孔骤缩，指尖悄然掐入掌心。他认得那枚帝令——《九渊敕》，上古姬氏嫡脉代代相传的三件镇府重器之一，百年不出一次，非生死大劫、非叛逆大罪，绝不可动用。可今日，姬圆圆竟为一场比斗初局，祭出了这等杀器。
她不是在镇姬浩宇。
是在斩断所有质疑的苗头。
陈稳抬眸，目光平静掠过半空帝令，又落回姬浩宇身上。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上。
一缕灰白气流，自他指尖无声逸出，如雾似烟，却在离体三寸时骤然凝成一枚细小符印——巴掌大小，形若枯枝，纹路干裂，边缘泛着极淡的幽青光泽。
那符印悬浮不动，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姬圆圆呼吸一顿，眼底终于掀起惊涛骇浪。
西门天狂猛地站起身，椅背咔嚓断裂，他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那枚符印，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三个字：“……枯荣印。”
不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万劫枯荣经》残篇所载之印？不是千年前那位以半步帝境硬撼七阶大帝意志、最终身化飞灰却留下三道不灭印记的疯子老祖所创？此印一出，生者枯，死者荣，逆乱阴阳，篡改因果——可这等禁忌之术，早已随老祖神魂俱灭而彻底湮灭于历史尘埃！
陈稳掌心微翻，符印悄然隐没。
而就在这一息之间，姬浩宇跪伏之地，青砖缝隙里，一株嫩芽无声钻出，破土、抽茎、展叶，须臾之间竟开出一朵血色小花。花瓣如舌，微微开合，仿佛在无声吞咽着空气中残留的狂躁气息。
姬浩宇浑身一颤，眼中赤红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恐惧。他低头看着那朵花，又看看自己颤抖的双手，喉咙滚动，却再也吼不出半个字。
“姬浩宇。”姬圆圆的声音冷如玄铁，“你已败。再行僭越，本座便亲手废你帝脉，逐出姬氏宗谱。”
话音落，帝令轻震，金纹收敛，禁锢消散。
姬浩宇颓然瘫坐，脸色灰败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再无半分倨傲。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陈稳一眼，只死死盯着地上那朵血花，仿佛那是从自己命格里长出来的诅咒。
高台之上，西门天狂缓缓坐下，断裂的椅背被他随手捏成齑粉。他垂眸，指腹摩挲着袖口暗绣的一枚银线云纹，那纹路极细，却隐隐勾勒出半截断裂的戟尖轮廓——正是姜族战戟图腾的变体。他唇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低不可闻地喃喃：“李望尘……李相羽的侄子？呵。”
他忽然抬眼，望向姬圆圆，语气平和得近乎诡异：“姬领主，此子既胜，按规矩当记两分。但依本族新立之约——凡未凝大帝意志者，纵胜亦不得逾越‘试炼阈值’。第一关积分上限，仍为一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姬悠悠猛地攥紧衣袖，指甲几乎刺破掌心。她当然知道这“新约”——昨日深夜，西门天狂亲至领主殿，以“防伪劣资质混入邪窟，损及诸族根基”为由，强行加塞的临时条款。当时姬圆圆未置可否，只说“容后再议”，谁料此刻竟当众抛出，直指陈稳！
姬圆圆神色未变，指尖却在宽袖下轻轻叩击座椅扶手，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却如重锤擂鼓。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响彻全场：“西门族长所言有理。然——”她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千道邪窟入口，自有天地灵碑鉴真。此碑不辨血脉，不问师承，唯验战意、道基、神魂三重真火。李贤侄既登台，便已受灵碑初照。若其战意虚浮、道基不稳、神魂有瑕，灵碑自会示警，将其斥出。”
她微微侧首，朝身后一名灰袍老者颔首。
老者缓步而出，袖袍一抖，一道流光直射比斗台中央。光华散去，一座半人高的古朴石碑浮现，碑面混沌，似有星河流转，隐约可见三道暗金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游移。
“灵碑已启。”姬圆圆淡淡道，“请李贤侄上前，引灵碑三印。”
陈稳没有犹豫，踏步上前。
就在他左足踏上石碑基座的刹那——
嗡！！！
石碑猛然一震，混沌碑面轰然炸开一片炽白强光！三道暗金纹路瞬间暴涨，化作三道丈许巨印，凌空旋转，每一印之上，皆有古老道纹疯狂明灭：
第一印：【战】——印下浮现千军万马奔腾厮杀之幻象，铁蹄踏碎山河，刀锋撕裂苍穹，一股睥睨六合、碾碎万敌的惨烈战意，如洪流般冲霄而起！
第二印：【基】——印中显化九重叠叠山峦，每一重山巅都盘踞着一头远古凶兽虚影，嘶吼震天，山体崩塌又重组，循环往复，竟似在演绎某种亘古不灭的道基演化！
第三印：【魂】——印心深处，一尊模糊人影盘坐，周身缭绕混沌气，头顶悬着一轮残缺月轮，月轮之上，赫然浮现出三道并列的、纤毫毕现的神魂烙印！其中一道，赫然是陈稳此刻面容；第二道，面目朦胧，却透出无上威严；第三道……竟是一片空白，唯有一道细微裂痕贯穿其中，如待愈合的旧伤！
“三印俱全！神魂烙印竟达三重！”灰袍老者失声惊呼，声音都在发颤。
全场死寂。
三重神魂烙印？那是唯有帝族嫡系、身负太古血脉、且历经三次以上生死淬炼的绝世天骄才可能凝就的异象！寻常子弟，能凝一道已是万中无一！
西门天狂脸上的最后一丝从容彻底碎裂。他霍然起身，袖中银线云纹骤然亮起刺目寒芒，仿佛随时要化作实质利刃撕裂虚空。他死死盯着那第三道空白烙印上的裂痕，瞳孔剧烈收缩——那裂痕的走向、深浅、乃至边缘泛起的微不可察的紫金色涟漪……与他西门一族秘典《弑帝录》扉页所绘的“帝陨裂痕”拓本，分毫不差！
李望尘……不，陈稳！
他根本不是什么李相羽的侄子！
他是那个……三年前，在葬帝谷引爆九重帝劫、将姜族圣子姜战雷的本命帝兵当场震成齑粉、自身却尸骨无存的陈稳！那具被确认焚毁的焦黑残躯，那被九大帝族联名签发的死亡名录……原来全是假的！是障眼法！是诱饵！是这小子亲手为自己披上的第二层皮！
西门天狂喉结上下滚动，一股寒气自尾椎直冲天灵盖。他忽然想起昨夜密报——姜族派出的三名“巡查使”，已在今晨亥时全部失联，最后传回的讯息，只有一段扭曲的影像：漫天血雨中，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手，正缓缓从姜族祖祠地底拔出一杆断戟……戟尖滴落的，不是血，是熔融的青铜汁液。
那断戟，与他袖口云纹所化戟尖，一模一样。
“西门族长？”姬圆圆的声音冷冷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灵碑已证，李贤侄战意、道基、神魂，俱为上上之选。此关得分，当为两分。您……还有异议？”
西门天狂缓缓吸气，再缓缓吐出。他重新坐回断椅，脸上竟又挂起那副温润笑意，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姬领主言之有理。灵碑无欺，本座……自然信服。”
他指尖一弹，一缕银光悄然没入地下，无声无息。
姬圆圆眸光微闪，却未点破。她只轻轻抬手，示意比斗继续。
陈稳退回台下，仿佛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灵碑三印，不过是拂去肩头一粒微尘。他脚步平稳，神色淡然，唯有袖中左手，正缓缓握紧——掌心，一粒细如米粒的青铜碎屑，正散发出微弱却执拗的温热。
那是断戟残片。
也是他埋在姜族祖祠地底三年的……第一颗钉子。
此时，第二组比斗已开始。
姬悠悠对上西门一族年轻俊杰西门乘云。两人甫一交手，西门乘云周身便腾起九道银色风刃，刃尖所向，空间如薄纸般被轻易割裂。姬悠悠却未硬接，身形如柳絮飘忽，每每在风刃临体前毫厘之处侧身滑开，指尖银针连点，竟在对方风刃轨迹上点出九个微不可查的墨色漩涡。风刃撞入漩涡，速度骤减，威势大衰。
“墨蛟噬空针！”有人惊呼。
西门乘云脸色一变，攻势陡然凌厉三分，银光暴涨，竟欲以力破巧。姬悠悠却在此时足尖一点，整个人如陀螺般急旋，手中银针化作一道墨色长虹，直刺对方咽喉——快、准、毒，毫无花哨，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西门乘云被迫后撤，银光微滞。
就是此刻！
姬悠悠眼中寒芒一闪，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自己心口狠狠一按！噗嗤一声闷响，一滴殷红血珠自她指尖迸出，悬于半空，瞬间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墨色蝴蝶。
蝴蝶振翅，无声无息，却让西门乘云如遭雷击，动作猛地一僵！他眼中映出的不再是姬悠悠，而是自己幼时在西门祖地试炼，被一头墨蛟偷袭，濒死之际，正是这蝶影一闪，替他挡下致命一击……那蝶，是他西门一族供奉的护族灵蝶，早已在百年前灭绝！
“你……”西门乘云失声，心神剧震。
姬悠悠素手一挥，墨蝶扑入他眉心。西门乘云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褪，双目失神，口中喃喃：“蝶……蝶还活着？祖地……祖地地宫……”
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失魂落魄地转身，一步步朝着西门族席位走去，仿佛那里真有什么呼唤着他。
全场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姬圆圆端坐高台，指尖终于停下叩击。她望着姬悠悠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目光复杂难言。那墨蝶，是姬氏禁术《归墟引》的最高奥义，需以施术者心头精血为引，强行唤醒血脉深处沉睡的远古共鸣。代价极大，轻则修为倒退十年，重则神魂受损，永堕昏聩。
可她为何……要对西门乘云用？
姬圆圆的目光，缓缓移向陈稳。
陈稳恰在此时抬眸，与她视线相接。他眼中没有得意，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歉意。
姬圆圆心头一跳，仿佛被那眼神刺穿了所有伪装。她忽然明白，姬悠悠那滴血，那墨蝶，那指向西门祖地的暗示……不是为了对付西门乘云。
是为了给陈稳铺路。
铺一条通往西门族祖地地宫的路。
因为只有西门乘云这种血脉纯正的嫡系子弟，在被墨蝶唤醒远古记忆后，才会本能地、毫无防备地，带人走进那扇尘封千年的地宫之门。
而地宫最深处，镇压着的，正是西门一族当年从陈稳手中夺走的——半卷《万劫枯荣经》真本。
风，不知何时起了。
吹过比斗台，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陈稳脚边。
他俯身，拾起一片。
叶脉清晰，边缘微卷，透出将枯未枯的韧劲。
他指尖用力，叶脉寸寸断裂，却未化为齑粉，反而在断裂处，渗出几点晶莹剔透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枯中藏荣，荣中蕴枯。
这才是真正的……万劫枯荣。
陈稳将叶片轻轻放在掌心，任那几点露珠滚落，渗入肌肤。
远处，西门天狂端起茶盏，杯沿遮住了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贪婪的灼热。
姜族席位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姜炎，倏然睁开双眼。那瞳孔深处，没有愤怒，没有惊疑，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凝固了万年的冰湖。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腰间悬挂的一枚青铜古镜。镜面黯淡，却在他指尖划过之处，悄然浮现出一行细小血字：
【枯荣现，帝冢开。】
字迹未落，镜面深处，一具盘坐的、通体覆盖暗金鳞片的骸骨，缓缓睁开了空洞的眼窝。
风，更急了。
只见他的体内有着一股恐怖的力势往外震荡而出。
同时，有着一阵阵的异声从体内爆发，显然这是爆骨之鸣。
陈稳的眼睛也不自主地赤红了起来，如同于染上了一层血气。
但不知过了多久，陈稳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此时此刻，他终于能感受到恶魔骨带来的好处。
尤其是，现在恶魔之心的力量正与其一点点地联动着。
所以这种变强仅仅是一个开始，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很是期待巅峰那一刻的到来。
当然了，由恶魔之肉也算是融合在......
“放肆！”
姬圆圆声音未落，一道金纹缠绕的帝令已自袖中飞出，悬于半空，嗡然震颤，如天律垂降。那帝令表面浮起九道古老篆文，字字如龙盘旋，一瞬之间，整座比斗场内所有灵力骤然凝滞——连风都停了。
姬浩宇前冲之势硬生生被钉在原地，双膝一沉，竟生生跪下三寸，膝盖处青砖寸寸龟裂。他额角青筋暴起，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却连抬头都做不到。那不是威压，是法则级的禁锢，源自领主血脉最本源的帝族敕令，专为镇压失序之徒而设。
全场鸦雀无声。
西门天狂瞳孔骤缩，指尖悄然掐入掌心。他认得那枚帝令——《九渊敕》，上古姬氏嫡脉代代相传的三件镇府重器之一，百年不出一次，非生死大劫、非叛逆大罪，绝不可动用。可今日，姬圆圆竟为一场比斗初局，祭出了这等杀器。
她不是在镇姬浩宇。
是在斩断所有质疑的苗头。
陈稳抬眸，目光平静掠过半空帝令，又落回姬浩宇身上。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上。
一缕灰白气流，自他指尖无声逸出，如雾似烟，却在离体三寸时骤然凝成一枚细小符印——巴掌大小，形若枯枝，纹路干裂，边缘泛着极淡的幽青光泽。
那符印悬浮不动，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姬圆圆呼吸一顿，眼底终于掀起惊涛骇浪。
西门天狂猛地站起身，椅背咔嚓断裂，他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那枚符印，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三个字：“……枯荣印。”
不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万劫枯荣经》残篇所载之印？不是千年前那位以半步帝境硬撼七阶大帝意志、最终身化飞灰却留下三道不灭印记的疯子老祖所创？此印一出，生者枯，死者荣，逆乱阴阳，篡改因果——可这等禁忌之术，早已随老祖神魂俱灭而彻底湮灭于历史尘埃！
陈稳掌心微翻，符印悄然隐没。
而就在这一息之间，姬浩宇跪伏之地，青砖缝隙里，一株嫩芽无声钻出，破土、抽茎、展叶，须臾之间竟开出一朵血色小花。花瓣如舌，微微开合，仿佛在无声吞咽着空气中残留的狂躁气息。
姬浩宇浑身一颤，眼中赤红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恐惧。他低头看着那朵花，又看看自己颤抖的双手，喉咙滚动，却再也吼不出半个字。
“姬浩宇。”姬圆圆的声音冷如玄铁，“你已败。再行僭越，本座便亲手废你帝脉，逐出姬氏宗谱。”
话音落，帝令轻震，金纹收敛，禁锢消散。
姬浩宇颓然瘫坐，脸色灰败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再无半分倨傲。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陈稳一眼，只死死盯着地上那朵血花，仿佛那是从自己命格里长出来的诅咒。
高台之上，西门天狂缓缓坐下，断裂的椅背被他随手捏成齑粉。他垂眸，指腹摩挲着袖口暗绣的一枚银线云纹，那纹路极细，却隐隐勾勒出半截断裂的戟尖轮廓——正是姜族战戟图腾的变体。他唇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低不可闻地喃喃：“李望尘……李相羽的侄子？呵。”
他忽然抬眼，望向姬圆圆，语气平和得近乎诡异：“姬领主，此子既胜，按规矩当记两分。但依本族新立之约——凡未凝大帝意志者，纵胜亦不得逾越‘试炼阈值’。第一关积分上限，仍为一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姬悠悠猛地攥紧衣袖，指甲几乎刺破掌心。她当然知道这“新约”——昨日深夜，西门天狂亲至领主殿，以“防伪劣资质混入邪窟，损及诸族根基”为由，强行加塞的临时条款。当时姬圆圆未置可否，只说“容后再议”，谁料此刻竟当众抛出，直指陈稳！
姬圆圆神色未变，指尖却在宽袖下轻轻叩击座椅扶手，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却如重锤擂鼓。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响彻全场：“西门族长所言有理。然——”她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千道邪窟入口，自有天地灵碑鉴真。此碑不辨血脉，不问师承，唯验战意、道基、神魂三重真火。李贤侄既登台，便已受灵碑初照。若其战意虚浮、道基不稳、神魂有瑕，灵碑自会示警，将其斥出。”
她微微侧首，朝身后一名灰袍老者颔首。
老者缓步而出，袖袍一抖，一道流光直射比斗台中央。光华散去，一座半人高的古朴石碑浮现，碑面混沌，似有星河流转，隐约可见三道暗金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游移。
“灵碑已启。”姬圆圆淡淡道，“请李贤侄上前，引灵碑三印。”
陈稳没有犹豫，踏步上前。
就在他左足踏上石碑基座的刹那——
嗡！！！
石碑猛然一震，混沌碑面轰然炸开一片炽白强光！三道暗金纹路瞬间暴涨，化作三道丈许巨印，凌空旋转，每一印之上，皆有古老道纹疯狂明灭：
第一印：【战】——印下浮现千军万马奔腾厮杀之幻象，铁蹄踏碎山河，刀锋撕裂苍穹，一股睥睨六合、碾碎万敌的惨烈战意，如洪流般冲霄而起！
第二印：【基】——印中显化九重叠叠山峦，每一重山巅都盘踞着一头远古凶兽虚影，嘶吼震天，山体崩塌又重组，循环往复，竟似在演绎某种亘古不灭的道基演化！
第三印：【魂】——印心深处，一尊模糊人影盘坐，周身缭绕混沌气，头顶悬着一轮残缺月轮，月轮之上，赫然浮现出三道并列的、纤毫毕现的神魂烙印！其中一道，赫然是陈稳此刻面容；第二道，面目朦胧，却透出无上威严；第三道……竟是一片空白，唯有一道细微裂痕贯穿其中，如待愈合的旧伤！
“三印俱全！神魂烙印竟达三重！”灰袍老者失声惊呼，声音都在发颤。
全场死寂。
三重神魂烙印？那是唯有帝族嫡系、身负太古血脉、且历经三次以上生死淬炼的绝世天骄才可能凝就的异象！寻常子弟，能凝一道已是万中无一！
西门天狂脸上的最后一丝从容彻底碎裂。他霍然起身，袖中银线云纹骤然亮起刺目寒芒，仿佛随时要化作实质利刃撕裂虚空。他死死盯着那第三道空白烙印上的裂痕，瞳孔剧烈收缩——那裂痕的走向、深浅、乃至边缘泛起的微不可察的紫金色涟漪……与他西门一族秘典《弑帝录》扉页所绘的“帝陨裂痕”拓本，分毫不差！
李望尘……不，陈稳！
他根本不是什么李相羽的侄子！
他是那个……三年前，在葬帝谷引爆九重帝劫、将姜族圣子姜战雷的本命帝兵当场震成齑粉、自身却尸骨无存的陈稳！那具被确认焚毁的焦黑残躯，那被九大帝族联名签发的死亡名录……原来全是假的！是障眼法！是诱饵！是这小子亲手为自己披上的第二层皮！
西门天狂喉结上下滚动，一股寒气自尾椎直冲天灵盖。他忽然想起昨夜密报——姜族派出的三名“巡查使”，已在今晨亥时全部失联，最后传回的讯息，只有一段扭曲的影像：漫天血雨中，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手，正缓缓从姜族祖祠地底拔出一杆断戟……戟尖滴落的，不是血，是熔融的青铜汁液。
那断戟，与他袖口云纹所化戟尖，一模一样。
“西门族长？”姬圆圆的声音冷冷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灵碑已证，李贤侄战意、道基、神魂，俱为上上之选。此关得分，当为两分。您……还有异议？”
西门天狂缓缓吸气，再缓缓吐出。他重新坐回断椅，脸上竟又挂起那副温润笑意，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姬领主言之有理。灵碑无欺，本座……自然信服。”
他指尖一弹，一缕银光悄然没入地下，无声无息。
姬圆圆眸光微闪，却未点破。她只轻轻抬手，示意比斗继续。
陈稳退回台下，仿佛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灵碑三印，不过是拂去肩头一粒微尘。他脚步平稳，神色淡然，唯有袖中左手，正缓缓握紧——掌心，一粒细如米粒的青铜碎屑，正散发出微弱却执拗的温热。
那是断戟残片。
也是他埋在姜族祖祠地底三年的……第一颗钉子。
此时，第二组比斗已开始。
姬悠悠对上西门一族年轻俊杰西门乘云。两人甫一交手，西门乘云周身便腾起九道银色风刃，刃尖所向，空间如薄纸般被轻易割裂。姬悠悠却未硬接，身形如柳絮飘忽，每每在风刃临体前毫厘之处侧身滑开，指尖银针连点，竟在对方风刃轨迹上点出九个微不可查的墨色漩涡。风刃撞入漩涡，速度骤减，威势大衰。
“墨蛟噬空针！”有人惊呼。
西门乘云脸色一变，攻势陡然凌厉三分，银光暴涨，竟欲以力破巧。姬悠悠却在此时足尖一点，整个人如陀螺般急旋，手中银针化作一道墨色长虹，直刺对方咽喉——快、准、毒，毫无花哨，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西门乘云被迫后撤，银光微滞。
就是此刻！
姬悠悠眼中寒芒一闪，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自己心口狠狠一按！噗嗤一声闷响，一滴殷红血珠自她指尖迸出，悬于半空，瞬间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墨色蝴蝶。
蝴蝶振翅，无声无息，却让西门乘云如遭雷击，动作猛地一僵！他眼中映出的不再是姬悠悠，而是自己幼时在西门祖地试炼，被一头墨蛟偷袭，濒死之际，正是这蝶影一闪，替他挡下致命一击……那蝶，是他西门一族供奉的护族灵蝶，早已在百年前灭绝！
“你……”西门乘云失声，心神剧震。
姬悠悠素手一挥，墨蝶扑入他眉心。西门乘云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褪，双目失神，口中喃喃：“蝶……蝶还活着？祖地……祖地地宫……”
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失魂落魄地转身，一步步朝着西门族席位走去，仿佛那里真有什么呼唤着他。
全场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姬圆圆端坐高台，指尖终于停下叩击。她望着姬悠悠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目光复杂难言。那墨蝶，是姬氏禁术《归墟引》的最高奥义，需以施术者心头精血为引，强行唤醒血脉深处沉睡的远古共鸣。代价极大，轻则修为倒退十年，重则神魂受损，永堕昏聩。
可她为何……要对西门乘云用？
姬圆圆的目光，缓缓移向陈稳。
陈稳恰在此时抬眸，与她视线相接。他眼中没有得意，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歉意。
姬圆圆心头一跳，仿佛被那眼神刺穿了所有伪装。她忽然明白，姬悠悠那滴血，那墨蝶，那指向西门祖地的暗示……不是为了对付西门乘云。
是为了给陈稳铺路。
铺一条通往西门族祖地地宫的路。
因为只有西门乘云这种血脉纯正的嫡系子弟，在被墨蝶唤醒远古记忆后，才会本能地、毫无防备地，带人走进那扇尘封千年的地宫之门。
而地宫最深处，镇压着的，正是西门一族当年从陈稳手中夺走的——半卷《万劫枯荣经》真本。
风，不知何时起了。
吹过比斗台，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陈稳脚边。
他俯身，拾起一片。
叶脉清晰，边缘微卷，透出将枯未枯的韧劲。
他指尖用力，叶脉寸寸断裂，却未化为齑粉，反而在断裂处，渗出几点晶莹剔透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枯中藏荣，荣中蕴枯。
这才是真正的……万劫枯荣。
陈稳将叶片轻轻放在掌心，任那几点露珠滚落，渗入肌肤。
远处，西门天狂端起茶盏，杯沿遮住了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贪婪的灼热。
姜族席位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姜炎，倏然睁开双眼。那瞳孔深处，没有愤怒，没有惊疑，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凝固了万年的冰湖。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腰间悬挂的一枚青铜古镜。镜面黯淡，却在他指尖划过之处，悄然浮现出一行细小血字：
【枯荣现，帝冢开。】
字迹未落，镜面深处，一具盘坐的、通体覆盖暗金鳞片的骸骨，缓缓睁开了空洞的眼窝。
风，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