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拿着世界印记，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
“既如此，你们准备好了么。”秦川缓缓说道。
他话语一出，杜彬一愣，他想要的是一个肯定的答复，却没想到秦川居然是这么回答。
黄圣杰也是睁大了眼，二人沉默，相互看了看后，神色上都露出果断。
“秦道友爽快，杜某不需要准备了，现在就可以战！”
杜彬说着，从传送阵内站起，全身修为轰然爆发，气势滔天，化作风暴，直奔苍穹，使得天地色变，风云倒卷。
黄圣杰目露果断，修为也在这......
第七国的国运山，名为断岳峰，山势如刀劈斧削，直插云霄，峰顶终年笼罩在灰黑色的煞气之中，那是七国序列——墨九幽以百万战魂凝练出的杀戮道场。此地不生草木，不落飞鸟，连风过此处都发出呜咽之声，似被无形之刃割裂。秦川的身影，便是在这呜咽声里，自天穹尽头踏空而来。
他未收敛气息，反将全身气势缓缓铺开，如同一柄出鞘三寸的剑，寒芒初露，却已令断岳峰上空的煞气翻滚如沸。
“谁！”一声厉喝自峰顶炸开，音波裹挟着血色符文，化作九条蛟龙扑向秦川。那是墨九幽布下的护山禁制，专克神识与肉身双重侵入。可那九条蛟龙尚未近身三丈，秦川只轻轻抬手，五指微张——
嗡！
一道青光自他掌心迸发，不炽烈，不暴戾，却带着一种万古长存、不可违逆的秩序感。青光所过之处，九条血蛟无声溃散，连哀鸣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化作点点猩红尘埃，随风而逝。
断岳峰顶，一座由人骨垒成的高台之上，盘坐一人。黑袍如墨，长发垂地，双目闭合，眉心嵌着一枚暗金色的鳞片，正随着秦川脚步落下，微微震颤。此人正是墨九幽，第七国序列，亦是灵风界中唯一修成“九幽蚀骨经”第九重的修士，传闻其一念可腐仙骨，一眼能蚀神魂。
此刻，他缓缓睁眼。
眼瞳深处，并非瞳孔，而是两口旋转的黑洞，内里浮沉着无数残缺面孔，皆是被他炼化的各国天骄。当目光落在秦川身上时，那黑洞骤然一顿，其中一张面孔——赫然是第三国序列宋云亭——猛地张口嘶吼，随即崩碎！
“你……杀了宋云亭？”墨九幽声音沙哑，仿佛砂纸磨过铁石。
秦川已落于断岳峰半山腰，足下青石寸寸龟裂，却不塌陷，似有无形之力托举。他抬头，眸光平静：“他欠我三万七千八百二十两灵晶，至今未还。”
墨九幽一怔，随即低笑，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荒谬。序列之争，生死由命，岂容账目清算？”
“账目不清，何以为序？”秦川踏出一步，山体轰鸣，整座断岳峰竟微微倾斜，仿佛不堪其重，“你若不信，可查我眉心印记——它记得每一笔债。”
话音未落，秦川眉心忽有一道金纹浮现，细看竟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如流水账册般滚动不息：【第二国林平，欠款十万灵晶，利息按日三分计；第三国宋云亭，欠款三万七千八百二十两，已逾期十七日……】字字如针，刺得墨九幽神识一滞。
这不是幻术，更非神通所化——这是序列本源与世界印记共鸣后，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因果律契”。秦川以三枚世界印记为基，以自身气运为引，硬生生将“债务”二字，炼成了法则雏形！
墨九幽面色终于变了。
他忽然明白，为何秦川能逼死宋云亭，能重创林平。此人早已跳出寻常序列争斗之局，以“债”为刀，以“契”为网，将整个灵风界的规则，悄然撬动了一角。
“所以……你来此，不是夺印记。”墨九幽缓缓起身，黑袍猎猎，“你是来收债的。”
“准确说，是来结清一笔旧账。”秦川右手一翻，掌心浮现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边缘刻着模糊字迹——“第七国·戊戌年·税银”。
墨九幽瞳孔骤缩。
那是七十年前，第七国境内爆发瘟疫，他为镇压尸潮，强行抽取一州之地十年气运，铸就断岳峰根基。而那一州百姓，曾向国库缴纳的最后一笔税银，便是此钱。后来国库崩毁，此钱流落民间，最终被一名老农拾得，供于祠堂，日日焚香祷告，祈求国运回转。老农死后，祠堂坍塌，铜钱不知所踪。
——直到三日前，秦川路过第七国边境荒村，在一口枯井底部，捡到了它。
“你抽气运，断民生，劫国运，却未留一分余地。”秦川指尖轻弹铜钱，叮一声脆响，似叩在天地心脉之上，“此钱锈蚀七十年，百姓香火未断，怨气不散，因果未了。今日，该还了。”
话音落，秦川身后虚空轰然撕裂，三团火焰升腾而起——第二国赤焰、第三国青焰、第四国金焰。三焰交汇，竟在半空凝成一座虚幻天秤！左端空悬，右端，则缓缓浮现出那枚铜钱。
天秤微倾。
墨九幽脚下大地瞬间崩裂，一条漆黑裂痕自断岳峰底蔓延而上，所过之处，白骨高台簌簌剥落，露出其下森然血肉——那根本不是山体，而是以千万具修士尸骸为基、以亿万怨魂为壤，生生堆砌而成的活体祭坛！
“你……窥见了我的本源祭坛？！”墨九幽首次失声，声音里竟透出一丝惊惶。
“不是窥见。”秦川抬步，步步登天，每一步落下，天秤便下沉一分，“是你自己……把债，刻进了世界印记里。”
原来，墨九幽为速成九幽蚀骨经，早在夺取第七国世界印记时，便以秘法将“抽取气运”的因果，反向嫁接于印记之上。此举让他修为暴涨，却也埋下致命破绽——世界印记，本是灵风界规则显化，承载一国气运与众生愿力。墨九幽强加私欲，等于在规则之墙上凿出一道裂缝。而秦川，恰好握着三枚印记，又明悟九百本源，早已洞悉规则脉络。那铜钱，不过是撬动裂缝的一根楔子。
咔嚓——
天秤彻底倾覆！
墨九幽身下祭坛轰然爆开，无数冤魂尖叫着冲天而起，却在触及秦川周身青光的刹那，尽数化为点点金尘，融入那三团火焰之中。火焰暴涨，竟在半空勾勒出一幅巨大图卷：第七国山河图！图中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皆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欠”字，字字泣血，字字含怨。
“你盗取的，从来不只是气运。”秦川声音如钟，“是第七国……整整七代人的命！”
墨九幽仰天咆哮，周身黑气疯狂涌出，凝聚成一尊百丈魔神虚影，巨口张开，欲吞噬天秤图卷。可就在魔神即将合拢巨口的瞬间，秦川眉心青光大盛，第二枚轮回果残留之力轰然爆发！他整个人气息骤变，不再是飘逸出尘，而是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青色巨剑，剑尖直指魔神眉心！
“斩！”
无剑，却有剑意。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青色剑光，自秦川双眸迸射而出，不斩肉身，不破法相，只斩因果！
剑光没入魔神眉心，那魔神动作猛然僵住，下一瞬，从眉心开始寸寸透明，继而化为无数细碎光点，每一点光中，都映照出一个画面：某个孩童因饥寒夭折前攥紧的半块窝头；某位老妇跪在荒庙前，将最后半袋糙米供奉给泥塑神像；某个少年修士耗尽寿元修补国运阵眼，临死前嘴角犹带笑意……
所有画面，皆与墨九幽无关。
却又，全部是他造成。
“不——！”墨九幽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他终于明白，秦川斩的不是他，而是他与这第七国之间，被强行扭曲、掩盖、抹杀的全部因果！当因果链被斩断，他赖以存在的“序列资格”，正在飞速消融！
他眉心那枚暗金鳞片，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
“救我！”墨九幽猛地转身，望向断岳峰后方云海深处，“师兄！白芍至尊赐下的‘替命符’，快助我脱困！”
云海翻涌，一道苍老身影缓步踏出，灰袍素净，面容慈和，手持拂尘，正是第七星辰界降临的副序列——玄机子。他本隐于幕后，只为在墨九幽濒死时，以白芍至尊所赐秘宝助其逆转生死，再行收割其气运，成就己身。
可当他看清秦川眉心那枚正在缓缓旋转的青色印记时，拂尘猛地一顿，脸色剧变：“青……青渊印记？！白芍至尊亲赐序列，怎会在此？！”
秦川闻声，目光淡淡扫来：“你认得此印？”
玄机子喉结滚动，竟不敢直视秦川双眼，只颤声道：“此印……需集齐九枚世界印记，以灵风界本源为薪，白芍至尊亲手点燃……绝非……绝非你这般……”
“哦？”秦川忽然一笑，抬手一招，三团火焰倏然腾空，竟在众人惊骇注视下，融合为一！赤青金三色流转，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小、剔透如琉璃的火焰印章，印章底部，赫然烙着两个古篆——“青渊”。
“你说的没错。”秦川将青渊印托于掌心，声音平静，“此印，确需九印合一，方得圆满。而你师弟……”
他顿了顿，看向已瘫软在地、浑身冒出脓血的墨九幽，后者眉心鳞片彻底脱落，露出底下空白一片的皮肉——序列印记，已被因果之剑，彻底抹除。
“……只是，让我凑齐第四枚的垫脚石罢了。”
玄机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拂尘上的银丝寸寸断裂。他忽然想起白芍至尊曾于仙墟深处留下的一句谶语：“青渊启，九印归，序列易主，非劫非缘，乃债所催。”
债所催……
他盯着秦川手中那枚青渊印，又瞥向地上蜷缩颤抖的墨九幽，终于明白，这位看似散漫爱财的少年，从踏入灵风界的第一步起，便未曾将任何序列视为对手——
他要的，从来都是整个灵风界的“账本”。
就在此时，断岳峰远处，一道凄厉长啸撕裂长空！第六国序列，那位身负重伤、本该逃回本国的青年修士，竟不知何时潜伏至此！他双目赤红，手中握着一枚滴血的玉珏——正是第六国世界印记！
“墨九幽，你背叛第七国，勾结外星序列，窃取国运！今日，我以第六国印记为证，废你序列之名！”青年修士狂笑着，将玉珏狠狠砸向地面！
玉珏碎裂，血光冲天，竟在半空凝成一道金敕——灵风界天道意志所化“废序诏”！此诏一出，墨九幽最后一丝序列资格，将被天道亲手剥夺！
玄机子脸色惨白，怒吼：“竖子尔敢！”拂尘银丝化作万千利刃，直刺青年修士咽喉。
可那青年修士却毫不闪避，任由银丝洞穿胸膛，鲜血狂喷之际，他竟一把抓住胸前碎裂的玉珏残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按向自己眉心！
“我以第六国序列之名，献祭本源，敕令——青渊印，认主！”
轰隆！
第六国印记残片爆开，化作一道血色长河，奔涌着扑向秦川掌心青渊印！印面青光暴涨，竟将血河尽数吞没，表面浮现出第六道细微裂痕——那是，第六国印记的轮廓！
秦川眸光一凝。
原来，序列之间，竟可如此“献祭”？只要主动放弃序列资格，便可将自身印记，强行灌注于他人青渊印中？
他忽然想起白芍至尊当年所言：“序列易主，非劫非缘……”
易主，不一定是杀人夺印。也可以是……对方心甘情愿，双手奉上。
玄机子呆立原地，拂尘坠地而不自知。他看着秦川掌中那枚愈发凝实、隐隐传出九重雷鸣的青渊印，终于意识到，自己苦心筹谋数十年的棋局，从一开始，便落入了对方早已布好的“债局”之中。
秦川低头，看着掌中青渊印，六道印记已现，唯缺三道。他目光扫过远处云海，那里，第九国国运山静静矗立，山巅一道素白身影负手而立，似已等候多时。
而更远的天际，一道染血的白衣，正撕裂虚空，疾驰而来——林平！
他终究还是来了。
秦川唇角微扬，抬手一握，青渊印没入掌心。他身形一晃，已立于断岳峰之巅，衣袍猎猎，青光隐现，仿佛整座山岳，皆成他脊梁。
“第七国的债，算清了。”他声音不高，却传遍灵风界每一寸土地，“接下来……该去第九山，收一笔更大的利息了。”
话音未落，他足下断岳峰轰然崩塌，化作万千碎石，悬浮于半空，竟在青光牵引下，自动排列成一行巨大文字，横亘天幕：
【第九国·李云初·欠款：一生顺遂，平安喜乐，无忧无惧——限期，今日亥时。】
风，骤然止息。
整个灵风界，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秦川踏空而去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极长，极直，仿佛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青色长枪，枪尖所指，正是那座从未有人敢擅闯的——第九山。
“既如此，你们准备好了么。”秦川缓缓说道。
他话语一出，杜彬一愣，他想要的是一个肯定的答复，却没想到秦川居然是这么回答。
黄圣杰也是睁大了眼，二人沉默，相互看了看后，神色上都露出果断。
“秦道友爽快，杜某不需要准备了，现在就可以战！”
杜彬说着，从传送阵内站起，全身修为轰然爆发，气势滔天，化作风暴，直奔苍穹，使得天地色变，风云倒卷。
黄圣杰目露果断，修为也在这......
第七国的国运山，名为断岳峰，山势如刀劈斧削，直插云霄，峰顶终年笼罩在灰黑色的煞气之中，那是七国序列——墨九幽以百万战魂凝练出的杀戮道场。此地不生草木，不落飞鸟，连风过此处都发出呜咽之声，似被无形之刃割裂。秦川的身影，便是在这呜咽声里，自天穹尽头踏空而来。
他未收敛气息，反将全身气势缓缓铺开，如同一柄出鞘三寸的剑，寒芒初露，却已令断岳峰上空的煞气翻滚如沸。
“谁！”一声厉喝自峰顶炸开，音波裹挟着血色符文，化作九条蛟龙扑向秦川。那是墨九幽布下的护山禁制，专克神识与肉身双重侵入。可那九条蛟龙尚未近身三丈，秦川只轻轻抬手，五指微张——
嗡！
一道青光自他掌心迸发，不炽烈，不暴戾，却带着一种万古长存、不可违逆的秩序感。青光所过之处，九条血蛟无声溃散，连哀鸣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化作点点猩红尘埃，随风而逝。
断岳峰顶，一座由人骨垒成的高台之上，盘坐一人。黑袍如墨，长发垂地，双目闭合，眉心嵌着一枚暗金色的鳞片，正随着秦川脚步落下，微微震颤。此人正是墨九幽，第七国序列，亦是灵风界中唯一修成“九幽蚀骨经”第九重的修士，传闻其一念可腐仙骨，一眼能蚀神魂。
此刻，他缓缓睁眼。
眼瞳深处，并非瞳孔，而是两口旋转的黑洞，内里浮沉着无数残缺面孔，皆是被他炼化的各国天骄。当目光落在秦川身上时，那黑洞骤然一顿，其中一张面孔——赫然是第三国序列宋云亭——猛地张口嘶吼，随即崩碎！
“你……杀了宋云亭？”墨九幽声音沙哑，仿佛砂纸磨过铁石。
秦川已落于断岳峰半山腰，足下青石寸寸龟裂，却不塌陷，似有无形之力托举。他抬头，眸光平静：“他欠我三万七千八百二十两灵晶，至今未还。”
墨九幽一怔，随即低笑，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荒谬。序列之争，生死由命，岂容账目清算？”
“账目不清，何以为序？”秦川踏出一步，山体轰鸣，整座断岳峰竟微微倾斜，仿佛不堪其重，“你若不信，可查我眉心印记——它记得每一笔债。”
话音未落，秦川眉心忽有一道金纹浮现，细看竟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如流水账册般滚动不息：【第二国林平，欠款十万灵晶，利息按日三分计；第三国宋云亭，欠款三万七千八百二十两，已逾期十七日……】字字如针，刺得墨九幽神识一滞。
这不是幻术，更非神通所化——这是序列本源与世界印记共鸣后，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因果律契”。秦川以三枚世界印记为基，以自身气运为引，硬生生将“债务”二字，炼成了法则雏形！
墨九幽面色终于变了。
他忽然明白，为何秦川能逼死宋云亭，能重创林平。此人早已跳出寻常序列争斗之局，以“债”为刀，以“契”为网，将整个灵风界的规则，悄然撬动了一角。
“所以……你来此，不是夺印记。”墨九幽缓缓起身，黑袍猎猎，“你是来收债的。”
“准确说，是来结清一笔旧账。”秦川右手一翻，掌心浮现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边缘刻着模糊字迹——“第七国·戊戌年·税银”。
墨九幽瞳孔骤缩。
那是七十年前，第七国境内爆发瘟疫，他为镇压尸潮，强行抽取一州之地十年气运，铸就断岳峰根基。而那一州百姓，曾向国库缴纳的最后一笔税银，便是此钱。后来国库崩毁，此钱流落民间，最终被一名老农拾得，供于祠堂，日日焚香祷告，祈求国运回转。老农死后，祠堂坍塌，铜钱不知所踪。
——直到三日前，秦川路过第七国边境荒村，在一口枯井底部，捡到了它。
“你抽气运，断民生，劫国运，却未留一分余地。”秦川指尖轻弹铜钱，叮一声脆响，似叩在天地心脉之上，“此钱锈蚀七十年，百姓香火未断，怨气不散，因果未了。今日，该还了。”
话音落，秦川身后虚空轰然撕裂，三团火焰升腾而起——第二国赤焰、第三国青焰、第四国金焰。三焰交汇，竟在半空凝成一座虚幻天秤！左端空悬，右端，则缓缓浮现出那枚铜钱。
天秤微倾。
墨九幽脚下大地瞬间崩裂，一条漆黑裂痕自断岳峰底蔓延而上，所过之处，白骨高台簌簌剥落，露出其下森然血肉——那根本不是山体，而是以千万具修士尸骸为基、以亿万怨魂为壤，生生堆砌而成的活体祭坛！
“你……窥见了我的本源祭坛？！”墨九幽首次失声，声音里竟透出一丝惊惶。
“不是窥见。”秦川抬步，步步登天，每一步落下，天秤便下沉一分，“是你自己……把债，刻进了世界印记里。”
原来，墨九幽为速成九幽蚀骨经，早在夺取第七国世界印记时，便以秘法将“抽取气运”的因果，反向嫁接于印记之上。此举让他修为暴涨，却也埋下致命破绽——世界印记，本是灵风界规则显化，承载一国气运与众生愿力。墨九幽强加私欲，等于在规则之墙上凿出一道裂缝。而秦川，恰好握着三枚印记，又明悟九百本源，早已洞悉规则脉络。那铜钱，不过是撬动裂缝的一根楔子。
咔嚓——
天秤彻底倾覆！
墨九幽身下祭坛轰然爆开，无数冤魂尖叫着冲天而起，却在触及秦川周身青光的刹那，尽数化为点点金尘，融入那三团火焰之中。火焰暴涨，竟在半空勾勒出一幅巨大图卷：第七国山河图！图中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皆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欠”字，字字泣血，字字含怨。
“你盗取的，从来不只是气运。”秦川声音如钟，“是第七国……整整七代人的命！”
墨九幽仰天咆哮，周身黑气疯狂涌出，凝聚成一尊百丈魔神虚影，巨口张开，欲吞噬天秤图卷。可就在魔神即将合拢巨口的瞬间，秦川眉心青光大盛，第二枚轮回果残留之力轰然爆发！他整个人气息骤变，不再是飘逸出尘，而是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青色巨剑，剑尖直指魔神眉心！
“斩！”
无剑，却有剑意。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青色剑光，自秦川双眸迸射而出，不斩肉身，不破法相，只斩因果！
剑光没入魔神眉心，那魔神动作猛然僵住，下一瞬，从眉心开始寸寸透明，继而化为无数细碎光点，每一点光中，都映照出一个画面：某个孩童因饥寒夭折前攥紧的半块窝头；某位老妇跪在荒庙前，将最后半袋糙米供奉给泥塑神像；某个少年修士耗尽寿元修补国运阵眼，临死前嘴角犹带笑意……
所有画面，皆与墨九幽无关。
却又，全部是他造成。
“不——！”墨九幽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他终于明白，秦川斩的不是他，而是他与这第七国之间，被强行扭曲、掩盖、抹杀的全部因果！当因果链被斩断，他赖以存在的“序列资格”，正在飞速消融！
他眉心那枚暗金鳞片，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
“救我！”墨九幽猛地转身，望向断岳峰后方云海深处，“师兄！白芍至尊赐下的‘替命符’，快助我脱困！”
云海翻涌，一道苍老身影缓步踏出，灰袍素净，面容慈和，手持拂尘，正是第七星辰界降临的副序列——玄机子。他本隐于幕后，只为在墨九幽濒死时，以白芍至尊所赐秘宝助其逆转生死，再行收割其气运，成就己身。
可当他看清秦川眉心那枚正在缓缓旋转的青色印记时，拂尘猛地一顿，脸色剧变：“青……青渊印记？！白芍至尊亲赐序列，怎会在此？！”
秦川闻声，目光淡淡扫来：“你认得此印？”
玄机子喉结滚动，竟不敢直视秦川双眼，只颤声道：“此印……需集齐九枚世界印记，以灵风界本源为薪，白芍至尊亲手点燃……绝非……绝非你这般……”
“哦？”秦川忽然一笑，抬手一招，三团火焰倏然腾空，竟在众人惊骇注视下，融合为一！赤青金三色流转，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小、剔透如琉璃的火焰印章，印章底部，赫然烙着两个古篆——“青渊”。
“你说的没错。”秦川将青渊印托于掌心，声音平静，“此印，确需九印合一，方得圆满。而你师弟……”
他顿了顿，看向已瘫软在地、浑身冒出脓血的墨九幽，后者眉心鳞片彻底脱落，露出底下空白一片的皮肉——序列印记，已被因果之剑，彻底抹除。
“……只是，让我凑齐第四枚的垫脚石罢了。”
玄机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拂尘上的银丝寸寸断裂。他忽然想起白芍至尊曾于仙墟深处留下的一句谶语：“青渊启，九印归，序列易主，非劫非缘，乃债所催。”
债所催……
他盯着秦川手中那枚青渊印，又瞥向地上蜷缩颤抖的墨九幽，终于明白，这位看似散漫爱财的少年，从踏入灵风界的第一步起，便未曾将任何序列视为对手——
他要的，从来都是整个灵风界的“账本”。
就在此时，断岳峰远处，一道凄厉长啸撕裂长空！第六国序列，那位身负重伤、本该逃回本国的青年修士，竟不知何时潜伏至此！他双目赤红，手中握着一枚滴血的玉珏——正是第六国世界印记！
“墨九幽，你背叛第七国，勾结外星序列，窃取国运！今日，我以第六国印记为证，废你序列之名！”青年修士狂笑着，将玉珏狠狠砸向地面！
玉珏碎裂，血光冲天，竟在半空凝成一道金敕——灵风界天道意志所化“废序诏”！此诏一出，墨九幽最后一丝序列资格，将被天道亲手剥夺！
玄机子脸色惨白，怒吼：“竖子尔敢！”拂尘银丝化作万千利刃，直刺青年修士咽喉。
可那青年修士却毫不闪避，任由银丝洞穿胸膛，鲜血狂喷之际，他竟一把抓住胸前碎裂的玉珏残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按向自己眉心！
“我以第六国序列之名，献祭本源，敕令——青渊印，认主！”
轰隆！
第六国印记残片爆开，化作一道血色长河，奔涌着扑向秦川掌心青渊印！印面青光暴涨，竟将血河尽数吞没，表面浮现出第六道细微裂痕——那是，第六国印记的轮廓！
秦川眸光一凝。
原来，序列之间，竟可如此“献祭”？只要主动放弃序列资格，便可将自身印记，强行灌注于他人青渊印中？
他忽然想起白芍至尊当年所言：“序列易主，非劫非缘……”
易主，不一定是杀人夺印。也可以是……对方心甘情愿，双手奉上。
玄机子呆立原地，拂尘坠地而不自知。他看着秦川掌中那枚愈发凝实、隐隐传出九重雷鸣的青渊印，终于意识到，自己苦心筹谋数十年的棋局，从一开始，便落入了对方早已布好的“债局”之中。
秦川低头，看着掌中青渊印，六道印记已现，唯缺三道。他目光扫过远处云海，那里，第九国国运山静静矗立，山巅一道素白身影负手而立，似已等候多时。
而更远的天际，一道染血的白衣，正撕裂虚空，疾驰而来——林平！
他终究还是来了。
秦川唇角微扬，抬手一握，青渊印没入掌心。他身形一晃，已立于断岳峰之巅，衣袍猎猎，青光隐现，仿佛整座山岳，皆成他脊梁。
“第七国的债，算清了。”他声音不高，却传遍灵风界每一寸土地，“接下来……该去第九山，收一笔更大的利息了。”
话音未落，他足下断岳峰轰然崩塌，化作万千碎石，悬浮于半空，竟在青光牵引下，自动排列成一行巨大文字，横亘天幕：
【第九国·李云初·欠款：一生顺遂，平安喜乐，无忧无惧——限期，今日亥时。】
风，骤然止息。
整个灵风界，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秦川踏空而去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极长，极直，仿佛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青色长枪，枪尖所指，正是那座从未有人敢擅闯的——第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