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下来,林振东直奔柱子家的方向。

    只见门前原本的木栅栏已经全都拆掉,夯土院子里多了一袋袋水泥和一摞摞红砖,院里还有不少建筑队的工人在打地基,忙活得热火朝天。

    林振东绕过了这一片走向后头的破旧茅草屋子,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叹气声。

    “大娘,你说那仨胡子到现在咋还没逮住呢!要不我明儿就回去吧,老在这儿住,外人容易嚼舌根。”

    江明瑤坐在灶坑边,双手托着脸颊,两道柳叶细眉紧紧蹙在一起。

    这在这个年代是桩关乎作风名声的大事。

    二人还没有正式成婚,姑娘家长期住在男方家中,免不了要遭屯子里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虽说她家那边遇上胡子下山作乱,孤身一人未来婆家害怕出事儿,就给接了过来。

    这个理由短时间暂住还说得过去,可日子一久,各种风言风语迟早要传开。

    宋婶儿听到这话手里的锅铲子顿了一下,诧异地看向一旁未过门儿媳妇,担忧地关心道:

    “要不是大瓦房还没盖起来,你和柱子早就结婚了,红旗公社胡子下山到现在还没解决,多住几天咋了。

    明瑶咋了,你是不是听谁说啥了,你跟大娘说别自个在心里头憋着,大娘给你骂回去。哪个杂种艹的玩意敢嚼咱们明瑤的舌根,看我不骂得她抬不起头,真当我宋招娣是好拿捏的。”

    “没谁说,就是我自个想的。”江明扬起头瞅着柱子哥的亲娘甜甜一笑,目光一瞥,正好瞅见门口站着的林振东,主动招呼一声转移话题:“大娘,东哥来了!”

    宋婶儿听到这话扭过头看向门口,见到林振东脸上立马露出热络的笑容,“哎妈呀,你这小子走道儿就是没声儿,咋不进来,吃饭没?今儿柱子去头道沟老朱家弄了一大块猪肉回来,做了猪肉炖豆角,留下来吃点儿?”

    对于林振东,宋婶心里格外看重。

    不到一年光景,这个二小子就把自家从吃不上饱饭的境地拉扯起来,如今不光要盖大瓦房,手里还攒下几千块积蓄。

    在宋婶心里,林振东简直是比她亲儿子还要亲。

    “巧了不是,翠兰也给我炖了排骨,就不在这儿吃了。柱子呢!我找他有点事儿。”林振东伸头朝屋里瞅了眼,没见到柱子身影儿有些疑惑。

    宋婶儿摆了摆手,指了下后头山边,“刚从前头过去,估摸着是去拉屎了,咋滴,着急不,我去给你喊一嗓子?”

    “不急不急。”

    林振东直接摆手,接着看向灶坑前头的江明瑤,笑着宽慰:

    “柱子前个还在我家问我娘结婚要准备啥东西,前两天刚分了四千七,估摸着盖完房子那小子就忍不住要把你娶回家了。

    屯里有些碎嘴的老娘们,你别搭理她们,今年宋婶儿家生活好了,还盖上大瓦房难免惹人眼红。日子过得咋样你们自个知道就行,等大瓦房盖好,柱子把你娶回家,谁也说不了啥!”

    随后他寻思了下,瞅着宋婶儿出主意道:“不行就让柱子先给明瑶送回家住两天,让柱子送完先走,晚上偷溜回去,早上给接到这边,来回骑自行车的话也就两个多点儿。

    柱子一个大小伙子多跑跑,没多累,省着明瑤被讲究,一个姑娘家不像是大小伙子。”

    “艾玛,你小子这脑瓜咋长的呢!这个方法好。”宋婶儿拍手叫绝,扭头瞅着未来儿媳妇儿,笑着道:“就这么办,那臭小子有都是力气,省着你被讲究。”

    江明瑶寻思了下,直摇头:“算了,柱子哥要盯着盖房子挺累的,大娘我没事儿,别累着柱子哥,我心疼。”

    话落,她害羞地低下头,红的发烫的耳朵被灶坑照应得丝毫不输天上火红的晚霞。

    林振东瞧见这一幕,跟一旁的宋婶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柱子能娶到这会心疼人的媳妇儿,攒了八辈子福气!

    五六分钟后,啪嗒啪嗒的大脚步了动静从后头响起,紧接着后门被拉开,憨厚朴实的柱子从后头菜园子里走进屋。

    见到林振东顿时眼前一亮,憨笑挠挠后脑勺,“东哥,啥前儿回来的,拖拉机证的事儿办的咋样了?”

    “报完名了,大帮我找的人,说是不用走好几个月的流程,学几天会开就给我把证办了。本来说明儿去走个过场,现在是去不了了。”

    林振东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回头瞅了眼刚开始打地基的大瓦房,看向柱子说道:

    “你这边儿让宋婶儿盯着点儿,这建筑队是大队长亲戚,你家门口人来人往的,离大队长家不远,应该没事儿。

    明儿我准备去野鸡沟子跟李大夫进山弄人参,你收拾收拾家伙儿,明儿一早四点,咱俩骑自行车过去。”

    从靠山屯到红旗公社野鸡沟子,单程就需要三四个小时,骑马肯定进山更方便,但马也是需要休息的。

    “诶!俺知道了。”柱子顿时眼前一亮,憨笑着应下来。

    接着林振东看向一旁的柱子媳妇儿,问道:“那啥明瑶,你跟着一起回家拿点儿东西不?晚上之前我们就能回来,白天那些胡子应该不敢进屯子。”

    江明瑤瞅了眼柱子,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谢谢东哥,我想回家拿点儿换洗衣服过来。”

    “那行,柱子明儿你记着点儿。”林振东冲柱子叮嘱一声,转身便离开了。

    去大队部打谷场的路上,林振东路过马良家,往里头瞅了眼,恰好瞅见马良从旁边的苞米地里刚钻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后,马良见旁边没人没敢吱声,赶忙快步走进了茅草屋子里。

    “有意思。”

    林振东感受到马良的变化,低喃一声,没多搭理这个注定还会犯病的瘪犊子,去叫老娘和孩子回家吃饭。

    马良家破旧茅草屋偏房,六点多钟屋里光线有些昏暗。

    马良的胖媳妇儿坐在炕上数着家里的钱,那张肥腻的脸上满是兴奋,正寻思要不要给娘家补贴点儿,就见马良像是碰见鬼了似的溜进屋。

    “咋了?”

    “没咋,撞见林振东了。”马良眉头一皱,想到下午自个那个模样,不由地有些后怕。

    当时他也不知道冲着啥了,整个人挺亢奋的。

    坐在破旧的炕席上,马良摸了摸肚子,转头看向一旁的胖娘们,吩咐道:“出马仙儿给拿回来的符你放哪儿了,我刚才去苞米地里又有点儿拉稀,给我烧了兑水,大仙儿说要巩固巩固。’

    “搁爹娘那屋吧!我给你整去。”那胖娘们对于这个财神爷,态度出奇的好。

    等屋子里只剩下马良后,他眉头紧蹙,揉了揉又开始有些酸痛的身子,不知道为啥他总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儿。

    没一会儿,一碗搅和了符纸灰儿的温水端了过来,里头散发着一股子刺鼻的味道,也不知道是啥。

    胖娘们放在炕沿儿上,笑着道:“你娘可真有意思,还用手指头尝了尝,像啥好玩意儿似的。’

    马良没搭理她,捏鼻子灌了下去,也就十来分钟过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亢奋。

    瞅着一旁的婆娘,他直接下地关上了破旧的木门,还没到七点钟两口子就躺下生孩子了。

    主屋老两口听到偏房的动静,马良她娘老脸上露出几分不满,埋怨道:“咱儿子病刚好,身体还没恢复,她咋就不知道忍忍呢!”

    “你管那事儿干啥,天天催要孙子,这不挺好的,赶紧睡觉吧,这几天可给我累坏了。”马良他爹躺在炕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闭上了眼睛。

    马良她娘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躺了下去,嘴里嘟嘟囔囔:“老死头子,就知道睡睡睡。”

    过了几分钟后,马良他娘又睁开了眼睛,不知道到为啥,她这几天在县里头伺候生病的儿子也挺累,但偏偏回家后还睡不着。

    准确的说,是冲了那个符纸水后,就精神起来了。

    林振东把老娘和俩孩子带回家后,一家子吃了饭,想到明儿凌晨四点就要起来去野鸡沟子,还没到八点钟就躺下睡觉了。

    与此同时,野鸡沟子附近的一处山林中,三道浑身破烂的黑影儿从林子里一闪而过。

    紧接着,窃窃私语的动静响起。

    “老大,咱咋办,这天儿越来越冷了,要不进去再弄点儿衣服穿穿?”

    “嗯呐呗,正好再山附近,刚才我瞅那小娘们长得真带劲儿,憋了好几天正好得劲儿得劲儿,一个瘸腿的老废物和一个没啥力气的小娘们,比上次那家子还好弄。”

    两个猥琐的声音从林子里传出。

    一想到刚才那叫什么花的小娘们,前凸后翘的,一瞅就带劲儿,不由地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干裂爆皮的埋汰嘴唇。

    为首的那长头发男人直接否决,嗓音沙哑难听,“忍忍吧!那些条子还在找咱,等过几天把这附近地形摸熟了,干一票大的,然后直接进山猫冬。

    那小娘们家就在山附近,瞅着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到时候咱们直接扛着她进山,冬天也不寂寞了。”

    一听这话,那俩猥琐的男人对视一眼,双眼放光,竖起了咕汰的大拇指。

    “还得是老大,高,实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