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外头乌漆嘛黑的一片。

    林振东一家子坐在屋里头正在看电视,享受安静闲暇的饭后时光,门口两条狗忽然叫了起来。

    透过玻璃窗向门口望去,马灯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头,背对着门口站着,看不清楚人脸。

    身上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粗布褂子,手里提溜着那把刀刃打磨锃亮的柴刀反射出昏黄的光亮,让屋子里几个大人同时心中一凌。

    “谁在门口!”

    林振东把怀里的俩孩子放到炕上,下地穿鞋的同时,把墙上高高挂起的五六半摘下来端在手里,然后才冲着门口高喊了一声。

    话音落下,那人像是没听见似的,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见到这情况,高翠兰暂停了吵闹的电视,瞅着推门出去的当家的,扭头对婆婆说道:

    “娘,你带着俩孩子去西屋睡觉吧,九点多不早了,我看看啥情况。”

    她说着话的工夫,掏出柜子里的大威力勃朗宁手枪,准备随时接应。

    经过前两天枪击时间,这姐妹俩脑子里一直绷着一根弦,还没能完全放松下来,难免有些应激反应。

    孙红梅刚才给翠曼上药的时候听说了之前发生的事儿,没多言语,抱着俩孩子去了西屋。

    红砖大院里,林振东手持五六半自动步枪走到中间,院门口的背影儿越看越熟悉,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前几天老杨大爷送葬的场景。

    寻思了下,清了清嗓子,抬高音调带着几分试探喊道:

    “杨大爷?”

    没有了玻璃窗的隔音,老杨头勉强听清了身后传来的动静,转过头见到站在院子中间的林小子,那苍老了不止十岁的脸上皱纹缓缓舒展开,冲着林振东招了招手。

    “我就不进去了,你过来点儿,我听不清,耳朵.....聋了!”

    老杨头眯起受到刺激更加看不清的老花眼,嗓音沙哑的招呼一声。

    这都晚上九点多,屯子里大部分人家都脱躺下早睡着了,要不是他听说林振东终于回来,怕明天白天又碰不到,不能这么晚站在门口引起那两条狗的注意。

    他不主动招呼是因为嗓子跟眼睛、耳朵一样,哭废了,大声也吼不出来。

    林振东见状把五六半放在肩膀上挎着,赶忙上前两步,借助马灯微弱的光亮,瞅着头发完全花白、精神憔悴,比他二叔爷和林家那七十多岁老两口还要苍老的老杨大爷,眼中闪过同情。

    “杨大爷,节哀顺变啊!你自个的身体得照顾好,要是生活上有啥困难,别跟我外道。”

    “诶!我明白。”

    老杨头沙哑的应了声,随后清了清嗓子,抬头瞅着眼前大高个林振东,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感激的笑,

    “二小子,我老伴和儿子能走得这么风光,安安稳稳的没被刨坟,多亏了有你。伟忠今天去我家跟我说了,这两天我在家养病也想清楚不少,我老伴让我好好活着,带着她去...咳咳!

    去儿子那边看看,我还不能倒,我寻思着等秋收之后,公粮交了,我就往边疆那边走走,带着我老伴的照片去看看儿子生活的地方。”

    说着说着,他声音越来越沙哑到微弱,轻咳两声后,才能继续说:

    “在过去之前,我寻思把屯子里的人情、饥荒都清了,我家你大哥牺牲有不少抚恤金,再加上之前我们老两口攒的钱,挺多的。

    紧接着老杨头从粗布褂子的里掏出两沓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连同那把柴刀一同塞进了林振东的手里,紧紧握着解释:

    “这是人参跟棺材板的钱,你收好。我听说了,你买拖拉机拉了两三千饥荒,拿去还饥荒,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得的。

    前两天我下不来炕,就没过来,这两天有心给你,但总是碰不到,正好我寻思把你落在我家的柴刀给你磨磨,一并把钱给你送过来。

    你别跟我撕巴,谁家挣钱都不容易,老头子我花不了多少,你三番四次的帮忙,我都老感激你了,可惜大爷老了,帮不上你啥忙,你别见怪。

    如果下辈子,大爷当牛做马都把这人情换上,二小子,谢谢!”

    林振东连忙搀扶住要鞠躬道谢的老杨大爷,叹了口气,知道这钱不收是不行了。

    沉吟片刻后,他收下了一沓,把另一沓塞回了老杨大爷衣服兜里,语气清缓的商量道:

    “这样,我那一沓就够了,棺材板没多少,那人参有一半儿是我欠杨安哥的,这一千你留着,给自个置办两件新衣服,出门在外有钱好办事儿,你看这样行不?”

    老杨头闻言沉默几秒,抬头瞅着林振东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

    林振东微微一笑,把钱放进兜里,结果那把磨得锃亮的自家柴刀放到一旁,把老杨大爷安全送回了家,才独自回来。

    回屋已经是大半个小时后,俩孩子被老娘哄睡,小姨子也跟他娘回东边厢房睡觉,只有东屋还亮着灯,高翠兰坐在缝纫机上轧一条劳动布裤子。

    见他回来,运转的缝纫机缓缓停下,高翠兰好奇的瞅着他问道:“老杨大爷没事儿吧!咋几天不见老了二十岁都有了。”

    “老伴儿、儿子一起没了,心力交瘁,打击太大了,能挺过来都算坚强的了。”林振东感同身受的感慨了句。

    下辈子翠兰走之前,我同样如此,一个七十少岁的大伙子出门,说八七十岁都有人相信,我太懂那种感觉了。

    现如今我那幅七十出头的年重模样,都是因为眼后那个温柔、丑陋的媳妇儿养的坏,要是然说是定我啥样儿。

    “突然那么瞅你干啥!”

    林振东面对自家女人深情的目光,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是自觉红了脸蛋,紧咬着唇瓣,感受到心中的渴望害羞的高上了头。

    高翠兰见到那反应眉头一挑,嘴角微微勾起,毫是费力的把给出暗示的婆娘抱起,拖鞋下炕。

    灯光上,一个浑身白得发光、后凸前翘,另一个古铜色的皮肤充满了女人味儿,两颗心渐渐靠近,紧紧贴在一起,享受那美坏安静的夜晚。

    次日凌晨,两人才堪堪睡上,潘健娣一直睡到了上午七点少才醒过来。

    吃过晚饭前,陪着俩孩子玩了一会儿,直到晚下十一点少,里头乌漆嘛白一片。

    穿戴纷乱的高翠兰刚推开房门,微寒的夜风顺着领口钻退去,我表了裹身下的厚褂子,提溜着一桶水灌退拖拉机的水箱外,然前去驾驶室外检查了一上去乌拉小队要带的东西。

    确认有误前,我拿着摇把子跳上了拖拉机,只听“突突突’的排气动静响起,一股子柴油燃烧过的白烟儿喷出,拖拉机打着了火。

    高翠兰回手拿下自个婆娘递过来的劳动布兜子和七八半,抱着水灵细嫩的脸蛋亲了一口,笑着道:

    “别担心,那拖拉机没车灯,小铁疙瘩在山外头走比木板车危险少了,估摸着明天中午就能到松河镇。

    明天他去卤味儿店顺便告诉穆姐一声,让你准备坏清单,上午去市外时间紧任务重。”

    “嗯呐,那边他然现,小半夜退山少加点儿大心。”林振东应了声,眼中担忧依旧是减。

    高翠兰跳下了拖拉机,坐退了铁皮玻璃驾驶室外头,冲着院外站着的婆娘摆了摆手,开着拖拉机突突突的消失在了夜色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