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队长,你打算怎么做?”凯瑟琳看着罗夏问道。

    “我一个人去摸一下底,你们在稍远些的地方守着就好,如果我被缠住了,别犹豫,直接去开门,我一定能稳住它。”

    话音落下,他拍了拍双子星的护木,确认枪背带扣紧,随即压低身形朝广场边缘摸去。

    罗夏猫着腰穿过两栋废楼之间的窄巷,钻进了一栋半塌的砖石建筑。

    从残存的台球桌和吧台骨架来看,这里曾是官员俱乐部。

    厚实的砖墙正好围出一处现成的射击掩体。他蹲在一楼临广场一侧的窗洞后,探出半个脑袋。

    朝外望去,如果以刚刚出发的暗巷算作“南”的话,罗夏现在的位置在东南。

    那台名为“西西弗斯”的构装体依然在广场上不知疲倦地巡逻。

    罗夏将背上的双子星取下,握在手中。

    拨开上弹口瞥了一眼,弹仓里整整齐齐码着实心独头弹。

    这种弹头由铅锡合金整体浇铸,底部铣有导旋槽,出膛后自旋稳定,将全部动能集中于一点。

    再配合上双子星那比机枪还粗的18.53毫米口径和燃素增压膛压,这颗四十克的铅在一百二十米外仍能凿穿25毫米厚的均质钢板。

    够了。有它在,即便不触发【碎甲者】,也足够让那个大家伙难受一阵子。

    罗夏啪地合上弹膛,拇指拨动击锤,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缓缓将双子星对准了那个大家伙,没有犹豫,扣下扳机。

    轰——!

    枪声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响,像有人在铁桶里点了根雷管。

    枪口喷出一截短促的火舌,浓烈的硝烟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一枚铅锡合金弹头以近乎平直的弹道贯穿百米距离,砸在构装体正面的灰黑色装甲板上。

    铛——

    金属撞击的钝响在广场四壁之间来回弹跳。

    铅锡合金在撞击瞬间猛烈形变,弹头前端被挤压成蘑菇状,将全部动能倾注在拳头大小的着弹点上。

    灰黑色装甲表面绽开一片蛛网状的裂纹,几块碎片崩落,叮当落地。

    有效果,但不够大。

    裂纹下仍是金属,并没有实现一击即穿。崩落处露出的截面上,铸铁断口致密且均匀。

    罗夏看着造成的伤害,看来独头弹是有效果的。

    看来要做好战的准备了。不知道自己带的三十发独头弹够不够用。

    构装体停下了脚步。

    铁球躯干正面那颗红宝石般的传感器猛地爆发出刺眼光芒。内部的蒸汽轮机切入高功率运转,蒸汽顺着管路涌动,发出尖锐的嘶鸣。

    罗夏感觉自己被一道目光盯住了。

    紧接着,铁球头顶烟囱两侧的装甲盖板弹开,两门多管机枪从暗槽中升起,枪管开始旋转。

    枪管很快就达到了转速的极限,弹幕倾泻而出。

    铛铛铛铛——

    子弹打在楼房外墙上,四十多年没有保养的建筑像威化饼一样被层层剥离。窗框撕成了碎片,碎玻璃和弹头碎片混在一起,在室内横飞乱弹。

    罗夏早在机枪开火前就已经离开了窗口。

    他弓着腰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弹幕在身后追过来,一排排弹孔沿着墙壁延伸,砖粉扑了他满头满脸。

    他冲到楼房侧面的一扇门前,肩膀撞开半朽的门板,闪身踏出。

    没有停留。罗夏穿过一间堆满杂物的小房间,从另一侧的窗口翻出去。落地的同时,他转身面向广场方向,双子星抬平。

    这里刚好能看到构装体铁球躯干侧面暴露出的装甲。

    扣下扳机。

    轰。

    独头弹从巷子里穿出,砸在铁球侧面的管线护罩上,打出一团火星。那块护罩应声凹陷,但同样没有穿透。

    罗夏没指望一发解决问题。他要的是让这东西持续锁定自己。

    果然。

    机枪的弹幕骤然停止,枪管余温在空气中拉出几缕白烟。

    铁球躯干伴着液压机构的嗡鸣,那颗暗红光芒的传感器重新搜索,锁定了新的射击位置。

    但罗夏已经不在那了。

    他翻过一道矮墙,跳下另一侧的碎石斜坡,钻进了街道对面的废墟。

    身后传来沉重的踩踏声,跟着是越来越强烈的震颤,灰尘从头顶的残梁上簌簌落下。

    它追过来了。

    罗夏边跑边回头瞥了一眼。四条机械巨足迈开步伐,铁球躯干的轮廓在窗户和残垣断壁间时隐时现。

    那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一百多米的距离,对于这种体型的构装体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罗夏加速穿过一条窄巷,绕过一辆翻倒的矿车底盘,朝着三维地图中标记过的下一个掩体冲去。

    那是广场东南角更深处的一台废弃起重机的基座——足够厚实,至少能挡住机枪的扫射。

    他滑进底座后方,背靠冰冷的铸铁外壳,双手紧握枪身,大口喘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空气中的温度在升高,高压蒸汽混着燃素废气裹成一股灼热的气浪,扑过来。

    起重机底座在脚步声中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被撞成一堆废铁。

    罗夏屏住呼吸,后背贴紧基座,心脏在胸腔里猛跳。余光已经在扫视地图,规划着下一步的撤离路线。

    距离还在缩短。三十多米。

    忽然,脚步声断了。

    一秒。两秒。

    罗夏侧耳倾听,难道是对方准备射击?

    他目光扫过预先在地图上标记的几个掩体,双腿蓄力,准备趁这个停顿跑过去。

    但这时,机械声重新响起,沉重的足音砸落在地面上。

    声音没有变大。反而越来越小。那让地面颤抖的脚步,正在一步一步变远。

    它离开了!

    他又等了几秒。

    声音确实在远去。

    罗夏缓缓探出半个脑袋,从起重机底座的边缘向外望去。

    铁球躯干已经背对着他,机枪收回了装甲盖板下方,双臂的合金刀刃再次斜指地面。它正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沿来路走回去。

    走回总控大门。

    罗夏瞪着那个逐渐远去的庞大背影,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他估算了下自己这里距离总控大门的距离,大约一百米出头。

    看来这家伙火力凶猛、装甲厚实,但骨子里和文献馆那两台改装货没什么区别。

    四十年前的差分机尚未实现微型化,塞在这颗铁球里的中枢控制器,运算力远不能和当今的构装体相提并论。

    它所能执行的行为逻辑大概就压缩在几条最基本的指令里——守住大门,驱逐入侵者。

    真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西西弗斯,不断执行同一道命令,在近乎永恒的时间里循环往复。

    趁着距离足够近,罗夏对准它的后背扣动扳机。两发独头弹轻松命中目标。

    西西弗斯的身躯被轰得往前一扑,装甲外壳凹进去一大块。它顿了一下,调转身体,机枪对准基座方向,一边射击一边后退,就这样退回了守卫位置。

    罗夏看着那个归位的铁球,擦去额头的汗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百多米。

    这段距离不长,但绝对不短,几乎覆盖了整个广场和周边街区。

    得和队友们商量夹击战术了。怎么尽快搞定这东西,把空岛开回家。

    罗夏从掩体后方站起身。

    广场上,那颗红宝石般的传感器再次亮起红光,左右扫视,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罗夏找到了四人,在地上画出草图。

    “测距完毕,这家伙的防御半径大概一百米出头。”

    他在图上标出几个位置,“我有一个想法,应该能在相对安全的前提下搞定它。”

    罗夏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始分配任务。

    “罗兰。”他看向魁梧的金发青年。

    “你带着塔盾,去广场左侧那栋半塌的建筑后面建立防御支点。那里的地形足够复杂,能为你提供额外的掩护。你的任务是吸引它的部分注意力,如果它向你开火,立刻蹲下,把身体完全缩在盾牌后面。只要盾牌没碎,你就

    给我钉死在那里。”

    “明白,队长。”罗兰重重点头。

    “凯瑟琳。”罗夏转向少女,“你跟罗兰一起。你那把博代奥穿透力够用,专打它腿部关节的轴承和液压管线。咱们两边交叉射击,轮番打,让它顾得了东顾不了西。打完一轮马上缩回掩体,别贪枪。”

    凯瑟琳没说什么,只是把转轮手枪从枪套里拔出,熟练地拨动弹巢,检查子彈底火。

    “卡修斯。”罗夏最后看向见习神甫,“你在中间那条巷道口找个隐蔽位置蹲好。万一哪边扛不住,你就用神术给上护盾。记住,别让构装体锁定你。”

    卡修斯推了推眼镜,微笑点头。

    任务分完了。每个人都有了明确的位置。

    杰克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他下意识理了理那头张扬的黑色碎发,看了看其他人,脸上的困惑越来越浓。

    等等,好像......安排完了?

    “那我呢?队长?”杰克举起手,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是不是漏了个人?我站哪儿?”

    罗夏转过头,看着满脸期待的杰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待在咱们后方。”罗夏挂着浅笑,“盯着后头,看有没有巡逻过来的构装体。”

    杰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看门?”杰克的声调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错愕,“罗夏,你是不是看扁我了!”

    罗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你的灵性还没恢复,杰克,这场战斗没有你能发挥的位置。”

    他顿了顿,直视杰克的眼睛,“老实待在安全的地方。实在坐不住,就跟卡修斯待一块儿。但记好了——别参战,别暴露位置。”

    看着杰克的背影,罗夏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行动。”

    四人迅速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