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
姬圆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第二关到此结束，接下来是第三关。”
“由于第三关的规则问题，你可以就地修整一个时辰。”
“接下来，我们会商议出最后的对战对手。”
“明白。”
众子弟齐声应道。
但不少子弟的眼底不由一闪，似乎在思考着一些什么事。
姬圆圆点了点头，这才看向西门天狂等人，“我们先在议事堂吧。”
“好。”
西门天狂等人齐皆点了点头。
很快，众势力巨头便随着姬圆圆来到了议事堂处。
姬圆圆坐......
整个大殿骤然死寂。
连茶盏里浮沉的茶叶都仿佛凝滞不动。
南宫伏尘指尖一颤，杯中茶汤微漾，却再不敢抬眼——方才那一瞬，他分明看见陈稳眸底掠过一道灰白剑影，如九天崩裂之痕，无声无息，却令他识海剧震，神魂几欲离窍。他堂堂四阶大帝意志，竟在对方一个眼神之下，生出被斩断命脉的错觉。
王莽喉结滚动，下意识后撤半步，脚跟撞上身后座椅扶手，发出一声闷响。他想笑，想讥讽，可嘴唇刚启，一股腥甜便冲上舌尖——那是本命精血被无形威压逼至喉头的征兆。他猛地咬破舌尖，才将那抹血意咽了回去。
“你……”南宫伏尘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刮过青石，“你不是陆沉？！”
陈稳没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嗡——
虚空轻震。
一道细若游丝、却凝如实质的灰白气流自他掌心升腾而起，盘旋三圈，倏然拉长、延展、分化——眨眼之间，七柄寸许小剑悬浮于他掌心之上，剑尖微颤，寒芒吞吐，剑身之上竟隐隐浮现古老篆纹，似龙非龙，似凤非凤，每一道纹路都仿佛镌刻着万古寂灭之意。
“这是……帝族秘篆？！”姑苏青风失声低呼，手中玉扇“啪”地合拢，指节发白。
墨渊瞳孔骤缩，袖中手指悄然掐诀，一道暗金符印无声浮于指尖，却在触及那七剑气流的刹那，“嗤”一声轻响，符印崩散成点点金屑——他引以为傲的镇魂秘符，在陈稳掌心剑气面前，连一息都未曾撑住。
陆无双端坐原位，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呼吸微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初传送阵中那个“陆沉”，气息温润如春水，毫无锋芒；可眼前此人，光是静立，便如一柄尚未出鞘的绝世凶兵，鞘内杀机已冻彻骨髓。
李云天终于动了。
他自高台起身，缓步走下台阶，衣袍猎猎，面上笑意未减，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近乎狂热的战栗。他停在陈稳身侧半丈之处，目光扫过满堂噤若寒蝉的子弟，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口：“诸位，李某今日设此茶会，本为引荐一人。”
他顿了顿，侧首看向陈稳，深深一揖：“这位，是陈稳，陈公子。”
“亦是……我李云天，此生唯一愿以命相托之人。”
话音落，满座哗然。
“疯了？！”有人脱口而出。
“李兄莫非被夺舍？！”
“他不过一阶大帝意志，何德何能……”
质疑未尽，陈稳动了。
他左手轻抬，五指虚握。
轰隆——！
整座大殿穹顶之上，七道灰白剑光陡然炸开，如北斗倾泻，直贯而下！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精准刺入七根蟠龙金柱基座——每一剑，皆没入三分，剑身微震，嗡鸣如雷。七道剑气瞬间交织成网，银灰色光幕垂落，将整座大殿彻底封死，隔绝内外。
“结界？”南宫伏尘骇然抬头，神识疯狂探出，却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也激不起。这结界，竟非寻常禁制，而是以纯粹帝族剑意为骨、意志为髓强行铸就，其坚不可摧，其密不可透！
“现在，”陈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之事，“你们可以死了。”
他右脚踏前一步。
轰——！
地面龟裂，蛛网般蔓延至众人脚下。修为稍弱者，膝弯一软，竟跪倒在地，脊背冷汗涔涔而下，连抬手抹汗的力气都失了。
王莽怒吼一声，四阶大帝意志轰然爆发，周身燃起赤金色烈焰，一拳轰向陈稳面门！拳风所至，空气爆裂，发出刺耳尖啸。
陈稳甚至没有侧目。
左掌轻轻一挥。
啪！
一声脆响，如朽木折断。
王莽轰出的拳头，在距离陈稳鼻尖三寸处戛然而止。他整条右臂自肩胛以下，寸寸断裂，筋络崩解，骨茬森白刺出皮肉，鲜血尚未喷溅，已被一股无形寒气冻结成冰晶簌簌坠落。
“啊——！！！”
惨嚎撕心裂肺。
王莽踉跄后退，面色惨白如纸，瞳孔涣散，口中不断涌出带着碎冰渣的血沫。他想运转功法止血，可体内灵力甫一调动，便如撞上万仞绝壁，尽数反弹，反噬五脏六腑！
南宫伏尘脸色剧变，双手疾速结印，背后浮现出一头墨色麒麟虚影，仰天长啸，爪撕虚空，欲破那灰白剑网！
剑网轻颤。
一道剑气自陈稳指尖射出，细如毫发，无声无息。
噗——！
麒麟虚影应声溃散，南宫伏尘胸前衣袍炸开，一道血线自左肩斜贯至右腹，深可见骨，皮肉翻卷，却无半滴鲜血流出——伤口边缘，已然覆盖上一层薄薄灰霜。
“帝……帝族·霜烬劫？”他嘶声挤出几个字，眼中首次浮现真正的恐惧。
陈稳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漠如看一具尸骸：“认得倒快。”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多一道冰晶裂痕，蔓延如蛛网，所过之处，空气凝滞，温度骤降，茶盏内残茶瞬间冻结，杯壁覆满霜花。
陆无双猛然站起，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住手！”
陈稳脚步微顿，侧眸。
“你若杀他们，”陆无双迎着他目光，一字一句道，“第四领地‘玄冥茶会’的资格，你便彻底失去。届时，不止你，连带温弦乐、李云天，乃至整个温氏旁支，都将被逐出茶会名录，永世不得参与！”
她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大殿内所有人呼吸一窒。
玄冥茶会？！
那可是第四领地最顶级的隐世盛会，由九大隐宗共同执掌，十年一开，只邀百人。入席者，或为一方霸主，或为绝代天骄，或为帝族嫡系——凡入席者，皆获玄冥印信，持印可调用九大隐宗一处秘境资源，更可于危难之际，向任意一宗求援一次！
这等机缘，足以改写一个势力百年气运！
陈稳眸光微敛，指尖灰白剑气悄然隐去。
他静静看着陆无双，良久，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哦？陆姑娘，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陆无双神色不变：“我父乃玄冥茶会‘司仪’之一，此等规矩，我自然清楚。”
陈稳颔首，似是信了。
他忽然抬手，指向王莽：“他，废。”
又指向南宫伏尘：“他，断一臂。”
最后，目光扫过其余噤若寒蝉的子弟，声音平缓，却重逾万钧：“余者，自断三脉，废去三成修为，即刻执行。”
“否则，”他指尖一点，一缕灰气飘向殿角铜炉，炉中炭火“嗤”一声熄灭，只剩袅袅青烟，“此炉不燃，尔等……亦不必燃。”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言。方才还口出狂言者，此刻面如死灰，抖如筛糠。断脉废修，对修行者而言，比死更甚！尤其对他们这些出身名门、自幼受尽资源浇灌的天骄而言，三成修为，意味着十年苦功付诸东流，意味着道基蒙尘，未来大道，从此窄了一半！
李云天终于开口，声音沉稳：“陈兄所言，便是李某所令。若有违逆者……”他目光如刀，扫过全场，“即刻逐出李府，永世不得踏入内城半步。”
无人反抗。
王莽咬碎后槽牙，左手颤抖着捏向自己右肩，咔嚓一声，硬生生将断臂齐根卸下，鲜血喷涌，他却死死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南宫伏尘闭目，右手骈指如剑，狠狠切向左臂肩头！血光迸溅，一条手臂落地，他额角青筋暴起，额头冷汗如雨，却硬是未哼一声。
其余子弟，无论平日如何骄纵跋扈，此刻皆如待宰羔羊，纷纷自断经脉，面无人色，气息萎靡如秋草。
陈稳负手而立，冷眼旁观。
直到最后一人收手，他才缓缓开口：“很好。”
他抬步，走向高台。
众人自觉让开一条通道，如避瘟神。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掠过李云天，又落回陆无双身上：“陆姑娘，你既知玄冥茶会，可知……茶会第一日，须以何物为引？”
陆无双心头一跳，强自镇定：“玄冥茶会，首日需以‘九幽寒泉’沏‘雪魄芽’，泉为引，芽为魂，缺一不可。”
陈稳点头：“那泉，何处取？”
“唯有……玄冥山巅‘寒魄窟’。”
“寒魄窟？”陈稳轻笑，“那地方，我熟。”
他指尖轻叩桌面，一声脆响，似惊雷炸在众人耳畔：“既然诸位如此‘热情’，不如……明日辰时，随我去寒魄窟取泉？”
“谁若取不来，”他目光如冰刃扫过一张张惨白面孔，“便以自身精血，浇灌雪魄芽。”
“——此为，玄冥茶会，入门之礼。”
话音落，他不再看任何人，只对李云天淡淡道：“李兄，备笔墨。”
李云天立刻躬身：“是！”
片刻后，笔墨呈上。
陈稳提笔，饱蘸浓墨，手腕悬停半空，笔尖墨珠将坠未坠。
他目光扫过满殿狼藉，扫过断臂流血的南宫伏尘，扫过瘫软在地的王莽，扫过面色灰败的众人——最终，落在陆无双脸上。
陆无双心头莫名一紧。
下一刻，陈稳笔锋落下。
墨迹淋漓，如剑如戟，八个大字，跃然纸上：
【玄冥寒泉，陈稳亲取】
落款下方，又添一行小字：
【陆无双，为证】
“拿去。”陈稳将纸页递向陆无双。
陆无双伸出手，指尖微凉，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纸页轻薄，却重逾千钧。她低头，看着那行小字，仿佛被烫到般，指尖微微一颤。
陈稳却已起身，拂袖转身，径直朝殿外走去。
“陈兄！”李云天急唤。
陈稳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清冷话语，随风飘散：
“明日辰时，寒魄窟见。——若有人，不敢来……”
他身影已至殿门，声音忽转森寒，如万载玄冰刮过耳膜：
“那便……永远不必来了。”
殿门轰然合拢。
余音久久不散。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与牙齿打颤声。
陆无双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她抬眸，望向紧闭的殿门，目光复杂难言。她突然想起传送阵中，那个自称“陆沉”的青年，温和含笑，言语谦和……可眼前之人，分明是自九幽爬出的修罗，一念生，万骨枯。
她缓缓将纸页收进袖中，指尖触到袖袋里一枚冰凉玉佩——那是父亲亲手所赠，上刻“玄冥司仪”四字。
原来，他早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姑苏青风默默拾起掉落的玉扇，扇骨上一道细微裂痕，如他此刻心绪。他望着陈稳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不是疯子……是饿狼。饿极了，才肯露齿。”
墨渊摊开手掌，掌心赫然一道焦黑剑痕，深入皮肉，正缓缓渗出血珠。他盯着那伤口，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沙哑：“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南宫伏尘单膝跪地，用仅存的右手按住断臂创口，任鲜血浸透衣袍。他抬起头，望向殿顶七剑所化的灰白光幕，眼中恐惧渐褪，燃起一种近乎病态的灼热：“帝族……霜烬劫……这天下，又要乱了。”
李云天立于高台之上，俯视满堂残局，嘴角噙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笑意。他抬手，轻轻抚过座椅扶手上一道新添的剑痕——那痕迹纤细、冰冷，深不见底。
他低声自语，如同朝圣：“主人……您说的对。他不是棋子……他是，执棋者。”
此时，天边微光初透。
辰时将至。
寒魄窟的方向，风雪骤起，漫天飞雪如刀，割裂长空。
而陈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风雪深处。
无人知晓，他袖中藏着一枚温热的丹药——仙红芍所炼，压制修为之用，药效……还剩两个时辰。
亦无人知晓，他指尖残留的一缕灰白剑气，正悄然渗入地下，顺着重力，无声无息，蜿蜒千里，直抵第四领地最北端——一座终年封冻、无人踏足的荒芜冰谷。
谷底，一座半埋于冰层中的古老石碑，碑面皲裂，刻痕模糊。
当那缕剑气触碰到碑体的刹那——
咔嚓。
一声轻响，如冰裂，如骨断。
石碑中央，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悄然蔓延开来。
裂痕深处，隐约透出一点……猩红。
姬圆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第二关到此结束，接下来是第三关。”
“由于第三关的规则问题，你可以就地修整一个时辰。”
“接下来，我们会商议出最后的对战对手。”
“明白。”
众子弟齐声应道。
但不少子弟的眼底不由一闪，似乎在思考着一些什么事。
姬圆圆点了点头，这才看向西门天狂等人，“我们先在议事堂吧。”
“好。”
西门天狂等人齐皆点了点头。
很快，众势力巨头便随着姬圆圆来到了议事堂处。
姬圆圆坐......
整个大殿骤然死寂。
连茶盏里浮沉的茶叶都仿佛凝滞不动。
南宫伏尘指尖一颤，杯中茶汤微漾，却再不敢抬眼——方才那一瞬，他分明看见陈稳眸底掠过一道灰白剑影，如九天崩裂之痕，无声无息，却令他识海剧震，神魂几欲离窍。他堂堂四阶大帝意志，竟在对方一个眼神之下，生出被斩断命脉的错觉。
王莽喉结滚动，下意识后撤半步，脚跟撞上身后座椅扶手，发出一声闷响。他想笑，想讥讽，可嘴唇刚启，一股腥甜便冲上舌尖——那是本命精血被无形威压逼至喉头的征兆。他猛地咬破舌尖，才将那抹血意咽了回去。
“你……”南宫伏尘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刮过青石，“你不是陆沉？！”
陈稳没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嗡——
虚空轻震。
一道细若游丝、却凝如实质的灰白气流自他掌心升腾而起，盘旋三圈，倏然拉长、延展、分化——眨眼之间，七柄寸许小剑悬浮于他掌心之上，剑尖微颤，寒芒吞吐，剑身之上竟隐隐浮现古老篆纹，似龙非龙，似凤非凤，每一道纹路都仿佛镌刻着万古寂灭之意。
“这是……帝族秘篆？！”姑苏青风失声低呼，手中玉扇“啪”地合拢，指节发白。
墨渊瞳孔骤缩，袖中手指悄然掐诀，一道暗金符印无声浮于指尖，却在触及那七剑气流的刹那，“嗤”一声轻响，符印崩散成点点金屑——他引以为傲的镇魂秘符，在陈稳掌心剑气面前，连一息都未曾撑住。
陆无双端坐原位，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呼吸微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初传送阵中那个“陆沉”，气息温润如春水，毫无锋芒；可眼前此人，光是静立，便如一柄尚未出鞘的绝世凶兵，鞘内杀机已冻彻骨髓。
李云天终于动了。
他自高台起身，缓步走下台阶，衣袍猎猎，面上笑意未减，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近乎狂热的战栗。他停在陈稳身侧半丈之处，目光扫过满堂噤若寒蝉的子弟，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口：“诸位，李某今日设此茶会，本为引荐一人。”
他顿了顿，侧首看向陈稳，深深一揖：“这位，是陈稳，陈公子。”
“亦是……我李云天，此生唯一愿以命相托之人。”
话音落，满座哗然。
“疯了？！”有人脱口而出。
“李兄莫非被夺舍？！”
“他不过一阶大帝意志，何德何能……”
质疑未尽，陈稳动了。
他左手轻抬，五指虚握。
轰隆——！
整座大殿穹顶之上，七道灰白剑光陡然炸开，如北斗倾泻，直贯而下！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精准刺入七根蟠龙金柱基座——每一剑，皆没入三分，剑身微震，嗡鸣如雷。七道剑气瞬间交织成网，银灰色光幕垂落，将整座大殿彻底封死，隔绝内外。
“结界？”南宫伏尘骇然抬头，神识疯狂探出，却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也激不起。这结界，竟非寻常禁制，而是以纯粹帝族剑意为骨、意志为髓强行铸就，其坚不可摧，其密不可透！
“现在，”陈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之事，“你们可以死了。”
他右脚踏前一步。
轰——！
地面龟裂，蛛网般蔓延至众人脚下。修为稍弱者，膝弯一软，竟跪倒在地，脊背冷汗涔涔而下，连抬手抹汗的力气都失了。
王莽怒吼一声，四阶大帝意志轰然爆发，周身燃起赤金色烈焰，一拳轰向陈稳面门！拳风所至，空气爆裂，发出刺耳尖啸。
陈稳甚至没有侧目。
左掌轻轻一挥。
啪！
一声脆响，如朽木折断。
王莽轰出的拳头，在距离陈稳鼻尖三寸处戛然而止。他整条右臂自肩胛以下，寸寸断裂，筋络崩解，骨茬森白刺出皮肉，鲜血尚未喷溅，已被一股无形寒气冻结成冰晶簌簌坠落。
“啊——！！！”
惨嚎撕心裂肺。
王莽踉跄后退，面色惨白如纸，瞳孔涣散，口中不断涌出带着碎冰渣的血沫。他想运转功法止血，可体内灵力甫一调动，便如撞上万仞绝壁，尽数反弹，反噬五脏六腑！
南宫伏尘脸色剧变，双手疾速结印，背后浮现出一头墨色麒麟虚影，仰天长啸，爪撕虚空，欲破那灰白剑网！
剑网轻颤。
一道剑气自陈稳指尖射出，细如毫发，无声无息。
噗——！
麒麟虚影应声溃散，南宫伏尘胸前衣袍炸开，一道血线自左肩斜贯至右腹，深可见骨，皮肉翻卷，却无半滴鲜血流出——伤口边缘，已然覆盖上一层薄薄灰霜。
“帝……帝族·霜烬劫？”他嘶声挤出几个字，眼中首次浮现真正的恐惧。
陈稳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漠如看一具尸骸：“认得倒快。”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多一道冰晶裂痕，蔓延如蛛网，所过之处，空气凝滞，温度骤降，茶盏内残茶瞬间冻结，杯壁覆满霜花。
陆无双猛然站起，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住手！”
陈稳脚步微顿，侧眸。
“你若杀他们，”陆无双迎着他目光，一字一句道，“第四领地‘玄冥茶会’的资格，你便彻底失去。届时，不止你，连带温弦乐、李云天，乃至整个温氏旁支，都将被逐出茶会名录，永世不得参与！”
她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大殿内所有人呼吸一窒。
玄冥茶会？！
那可是第四领地最顶级的隐世盛会，由九大隐宗共同执掌，十年一开，只邀百人。入席者，或为一方霸主，或为绝代天骄，或为帝族嫡系——凡入席者，皆获玄冥印信，持印可调用九大隐宗一处秘境资源，更可于危难之际，向任意一宗求援一次！
这等机缘，足以改写一个势力百年气运！
陈稳眸光微敛，指尖灰白剑气悄然隐去。
他静静看着陆无双，良久，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哦？陆姑娘，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陆无双神色不变：“我父乃玄冥茶会‘司仪’之一，此等规矩，我自然清楚。”
陈稳颔首，似是信了。
他忽然抬手，指向王莽：“他，废。”
又指向南宫伏尘：“他，断一臂。”
最后，目光扫过其余噤若寒蝉的子弟，声音平缓，却重逾万钧：“余者，自断三脉，废去三成修为，即刻执行。”
“否则，”他指尖一点，一缕灰气飘向殿角铜炉，炉中炭火“嗤”一声熄灭，只剩袅袅青烟，“此炉不燃，尔等……亦不必燃。”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言。方才还口出狂言者，此刻面如死灰，抖如筛糠。断脉废修，对修行者而言，比死更甚！尤其对他们这些出身名门、自幼受尽资源浇灌的天骄而言，三成修为，意味着十年苦功付诸东流，意味着道基蒙尘，未来大道，从此窄了一半！
李云天终于开口，声音沉稳：“陈兄所言，便是李某所令。若有违逆者……”他目光如刀，扫过全场，“即刻逐出李府，永世不得踏入内城半步。”
无人反抗。
王莽咬碎后槽牙，左手颤抖着捏向自己右肩，咔嚓一声，硬生生将断臂齐根卸下，鲜血喷涌，他却死死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南宫伏尘闭目，右手骈指如剑，狠狠切向左臂肩头！血光迸溅，一条手臂落地，他额角青筋暴起，额头冷汗如雨，却硬是未哼一声。
其余子弟，无论平日如何骄纵跋扈，此刻皆如待宰羔羊，纷纷自断经脉，面无人色，气息萎靡如秋草。
陈稳负手而立，冷眼旁观。
直到最后一人收手，他才缓缓开口：“很好。”
他抬步，走向高台。
众人自觉让开一条通道，如避瘟神。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掠过李云天，又落回陆无双身上：“陆姑娘，你既知玄冥茶会，可知……茶会第一日，须以何物为引？”
陆无双心头一跳，强自镇定：“玄冥茶会，首日需以‘九幽寒泉’沏‘雪魄芽’，泉为引，芽为魂，缺一不可。”
陈稳点头：“那泉，何处取？”
“唯有……玄冥山巅‘寒魄窟’。”
“寒魄窟？”陈稳轻笑，“那地方，我熟。”
他指尖轻叩桌面，一声脆响，似惊雷炸在众人耳畔：“既然诸位如此‘热情’，不如……明日辰时，随我去寒魄窟取泉？”
“谁若取不来，”他目光如冰刃扫过一张张惨白面孔，“便以自身精血，浇灌雪魄芽。”
“——此为，玄冥茶会，入门之礼。”
话音落，他不再看任何人，只对李云天淡淡道：“李兄，备笔墨。”
李云天立刻躬身：“是！”
片刻后，笔墨呈上。
陈稳提笔，饱蘸浓墨，手腕悬停半空，笔尖墨珠将坠未坠。
他目光扫过满殿狼藉，扫过断臂流血的南宫伏尘，扫过瘫软在地的王莽，扫过面色灰败的众人——最终，落在陆无双脸上。
陆无双心头莫名一紧。
下一刻，陈稳笔锋落下。
墨迹淋漓，如剑如戟，八个大字，跃然纸上：
【玄冥寒泉，陈稳亲取】
落款下方，又添一行小字：
【陆无双，为证】
“拿去。”陈稳将纸页递向陆无双。
陆无双伸出手，指尖微凉，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纸页轻薄，却重逾千钧。她低头，看着那行小字，仿佛被烫到般，指尖微微一颤。
陈稳却已起身，拂袖转身，径直朝殿外走去。
“陈兄！”李云天急唤。
陈稳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清冷话语，随风飘散：
“明日辰时，寒魄窟见。——若有人，不敢来……”
他身影已至殿门，声音忽转森寒，如万载玄冰刮过耳膜：
“那便……永远不必来了。”
殿门轰然合拢。
余音久久不散。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与牙齿打颤声。
陆无双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她抬眸，望向紧闭的殿门，目光复杂难言。她突然想起传送阵中，那个自称“陆沉”的青年，温和含笑，言语谦和……可眼前之人，分明是自九幽爬出的修罗，一念生，万骨枯。
她缓缓将纸页收进袖中，指尖触到袖袋里一枚冰凉玉佩——那是父亲亲手所赠，上刻“玄冥司仪”四字。
原来，他早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姑苏青风默默拾起掉落的玉扇，扇骨上一道细微裂痕，如他此刻心绪。他望着陈稳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不是疯子……是饿狼。饿极了，才肯露齿。”
墨渊摊开手掌，掌心赫然一道焦黑剑痕，深入皮肉，正缓缓渗出血珠。他盯着那伤口，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沙哑：“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南宫伏尘单膝跪地，用仅存的右手按住断臂创口，任鲜血浸透衣袍。他抬起头，望向殿顶七剑所化的灰白光幕，眼中恐惧渐褪，燃起一种近乎病态的灼热：“帝族……霜烬劫……这天下，又要乱了。”
李云天立于高台之上，俯视满堂残局，嘴角噙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笑意。他抬手，轻轻抚过座椅扶手上一道新添的剑痕——那痕迹纤细、冰冷，深不见底。
他低声自语，如同朝圣：“主人……您说的对。他不是棋子……他是，执棋者。”
此时，天边微光初透。
辰时将至。
寒魄窟的方向，风雪骤起，漫天飞雪如刀，割裂长空。
而陈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风雪深处。
无人知晓，他袖中藏着一枚温热的丹药——仙红芍所炼，压制修为之用，药效……还剩两个时辰。
亦无人知晓，他指尖残留的一缕灰白剑气，正悄然渗入地下，顺着重力，无声无息，蜿蜒千里，直抵第四领地最北端——一座终年封冻、无人踏足的荒芜冰谷。
谷底，一座半埋于冰层中的古老石碑，碑面皲裂，刻痕模糊。
当那缕剑气触碰到碑体的刹那——
咔嚓。
一声轻响，如冰裂，如骨断。
石碑中央，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悄然蔓延开来。
裂痕深处，隐约透出一点……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