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途中发现的那两串脚印,始终压在林振东心头,时刻保持警惕。

    刚才一连串枪声响彻山林,极有可能把心怀歹念的人引过来,他就更加小心。

    现在一看,果然没错。

    要是寻常猎户或是正经放山的赶山人,心里没有歪念头,绝不会这般鬼鬼祟祟潜行靠近。

    就算心存戒备,按照山里的规矩,大多会敲击树干发出声响示警,告知林中的人自己的方位,不会一声不响偷偷摸上来。

    这么摸过来的人,要不就是心存歹念,要不就是山里的胡子,被一枪打死都不冤枉。

    林振东给柱子使了个迂回的手势,高喊一声吸引对面注意力,“谁在那儿,别藏了,我们已经听到了,哪片的划出个道道儿。”

    话音刚落,那片林子里人影儿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林大哥,我是姜花!”

    听到这个动静,三人面面相觑。

    李大明平日里常和姜大国打交道,姜花这段日子还总去他那里学习辨识中草药,对姑娘的嗓音格外熟悉,一下子就辨认出来。

    李大明急着就要探出头去接应,却被林振东一把按住。

    他神色一怔,回头看着表情凝重的林振东,急忙解释:“小林兄弟,确实是我大侄女姜花,备不住是跟着咱们屁股后进山的,我绝不会听错她的声音。”

    话是这么说,可肩膀上如钳子一样的大手依旧没有松开。

    只见林振东望向对面的密林,举着手里的五六半,带着几分试探高喊:“你一直往前走,这边是空地。”

    深山之中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会不会是姜花被人挟持,一个姑娘家跟了三四个小时,在他看来有些离谱。

    紧接着,一阵簌簌簌的树叶摩擦声传来,浑身泥巴,衣服都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的姜花快步走出来。

    没见到人,见到树后伸出来的枪口,她不由得有些错愕。

    “继续往前走”林振东谨慎地声音从树后再次响起。

    姜花满心疑惑,依言向前迈步,等看清躲在树后的林振东,悬在胸口的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林大哥,我刚才在林子里迷路,见到了我们大队部墙上通缉令贴着的三个胡子,离开的时候不小心摔倒,被他们发现一直追了上来。

    我听见这边有枪声才寻思过来碰碰运气,对面三个人手里都有猎枪,马上就要过来了,咱们咋办,要不找个地方埋伏?”

    经过这一遭,姜花明显冷静了许多,顾不上欣赏林振东俊俏的脸蛋,口齿清晰地把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这冷静的模样让林振东有些刮目相看,确认姜花不是被人指使引诱他们出去之后,林振东这才松开李大明的肩膀。

    脑海中回想姜花的话,眉头紧皱。

    他刚要开口,忽然余光瞥见山坳子对面的山坡顶上隐约有三个人影儿晃荡,手里端着的物件明显就是枪,配合十分默契,小心谨慎地窥探着这边。

    “已经被发现了。”

    林振东扫了一眼姜花身上颜色鲜亮的外衣,眼见对面那几道人影的视线朝这边落过来,压低声音暗自嘀咕。

    对面山坡距离这边很远,那仨人手里是土造猎枪,射程不远,他暂时不担心对方直接开枪打过来。

    听到这话,姜花与李大夫顺着林振东的目光望过去,清清楚楚看见山梁顶上那三道身影,想起支书开会讲过光明屯那桩惨案,眼神中多了几分恐惧。

    “林...林大哥,咱们咋办?”

    姜花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说到底她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姑娘,纵然强撑着冷静,心底依旧止不住害怕。

    林振东瞥了眼偷偷跟着进山的姜花,无奈摇摇头,冲柱子招呼一声:

    “对面那胡子发现咱们了,估摸着会有一场恶战,你带着他俩在这儿吸引那仨胡子的注意,我从侧面绕过去,争取一个都别放跑。”

    他俩路过野鸡沟子大队部也瞅见了贴在墙上的纸,这三人一共三百块钱,都能买差不多两辆自行车了,不赚不赚。

    就凭对面那三把土造猎枪,估计都用不上柱子,他手里的五六半自动步枪足以弄死那仨人,况且他随身的儿子里还有一把备用的百式冲锋枪。

    “东哥,你放心交给俺。”

    柱子瞥见林振东的手扫过布兜的位置,心里踏实下来,重重点头应下。

    望见山顶已经隐没不见的几道人影,他端稳手里的水连珠,进入临战状态。

    十多分钟后,林振东猫着腰刚摸到一处小土坡,忽然听见前头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眼神警惕端起了手中的五六半。

    那仨胡子自以为脚步很轻,正悄摸地往这边摸,殊不知早已经进入了林振东的‘狩猎’范围。

    下一秒,就听林子里'砰'的一声,稍微壮实一些的胡子都没反应过来,眉心迸发出一朵红白相间的血花,“扑通”一声倒在泥地里,死不瞑目。

    “趴下!”

    为首的大胡子拉了一把被崩了一脸血的干巴瘦,顾不得其他,骨碌到一个两人合抱粗的橡木后头。

    见到被吓傻了的干巴瘦,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耳光,咬着牙喊道:“给老子醒醒!”

    干巴瘦浑身一激灵,这才回过神,瞅着不远处倒在地上眉心流血,死不瞑目的老三,满脸悲痛。

    这些胡子不是啥小白,立马压住内心的悲痛,开始对林振东进行反击。

    林振东这边刚打中了对面俩胡子抛起来的衣服,赶忙躲回树后。

    紧接着‘砰砰'两声枪响,其中一枪精准打在他刚才开枪的地方,足以见得这胡子枪法还挺准。

    他虽然火力充足,但也不敢大意,人不是熊罴,被枪打中一下子就够他受得了,要是打中脑袋说不定嗝屁了,他这辈子的好日子还没过够。

    等了一会儿后,双方都十分谨慎,再也没了动静。

    不过对面是两个人,林振东不敢就这么僵持下去,谁知道另一个人会不会悄无声息地绕过来。

    他从随身兜子里掏出百式冲锋枪,挂在胸前随时准备火力压制,然后抬手扔出去一个随后捡的石头。

    这回只有一声枪响,另一个人没了动静,林振东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竖起耳朵听着周围动静。

    紧接着又是一棵树枝子被扔出去,他转身端着五六半从树干的另一侧露出枪口,对准刚才枪声响起的方向打过去。

    两声子弹入木的沉闷声响起,林振东那个土坡子下来,后退了一段距离进行拉扯。

    忽然,一道从侧面绕过来的黑影引起了他的注意,只不过那黑影在茂密的灌木丛后,让他没办法精准点射。

    林振东把五六半重新搭起,双手握着百式冲锋枪,扣动扳机,子弹疯狂朝着那片灌木丛倾泻,无差别扫射。

    百式冲锋枪打棕熊不行,但打人跟玩儿似的,不足五十米的距离,很快就听见‘噗通一声倒地的动静,林振东顺着身影集中倾泻火力。

    灌木丛都被打得秃了一块,露出身中数弹,快被打成筛子的大胡子。

    此时,橡木后的干巴瘦胡子人都傻了,五六半就算了,这他娘的冲锋枪都来了。

    “对...对面的爷儿,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过来了,求求你放我一马,咱俩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保证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中不?”

    干巴瘦胡子磕磕巴巴地扯脖子喊了一声。

    至于报仇?

    他活得不耐烦了,找一个有冲锋枪的报仇,那不是煞笔吗!

    林振东脸上表情丝毫没有变化,趁着那胡子说话的工夫,已经离开了刚才开枪的地方,朝那边绕过去。

    他都开枪打死两个人了,现在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蠢话,对面明显就是被吓傻了。

    对面干巴瘦胡子没听见动静,继续扯脖子大喊:“爷儿,想必你也知道我们哥是通缉犯,实话和你说,我们哥在县城里劫了一户富贵人家,把赃款都放县里藏起来了。

    光金条就好几根,你只要放过我,我现在就把那东西的位置告诉你。”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那干巴瘦的胡子眉心爆出红白之物,睁着的眼睛中似乎有一丝不甘。

    林振东确认了没人后,冲着后头吹了声口哨给柱子传信儿,然后把这仨胡子的尸体搬到一起,摸索了一番。

    “还藏金条,都他妈跑山里来了,不随身带着糊弄鬼呢!”

    林振东从为首的大胡子身上掏出用布包着的钱票,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伙逃进山里当胡子的通缉犯一瞅就不啥有大钱的样儿,要是真有赃款,不会在光明做出那种恶性事件。

    肯定恨不得越低调越好,然后等风头过去偷摸返回县城把账款拿走,逃去外地,就像向阳屯那边的俩人贩子。

    这包钱没多少,一共二百多块钱,还有一些粮油票,皱皱巴巴的一瞅就是从光明屯那家人家里搜刮的,林振东直接揣进自个兜。

    没一会儿,那三个胡子尸体被他放在树上吊起来,等着警察过来确认,三把枪被林振东捆起来,他没忘那一男一女两个脚印儿。

    四个人汇合后,姜花刚想要关心说些什么,陡然视线落在林振东衣服上搬运胡子尸体沾染的血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中多了一丝恐惧,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林振东见状没多说什么,他巴不得姜花忘了自个,随后看向李大明说道:“咱回去吧!一会儿到松河镇,我让我婆娘把钱送过来,这通缉犯的钱归我,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

    李大明闻到血腥味儿,心里直突突,害怕自个也被杀人抛尸,答应的那叫一个迅速。

    林振东等人离开返程不久后,两个高矮分明的身影出现在放着那胡子的树下,瞅着树上被扒干净的胡子,那俩人无奈对视一眼。

    “估摸着警察快来了,咱赶紧离开这儿,往深山里继续走。这仨胡子被打死,估摸着这一片会消停一阵子,过几天咱俩顺着这条路往野鸡沟子那边走,拐个小崽子当路费,尽快离开这一片。”

    穿着灰扑扑粗布褂子的娘们眼底掠过几分狠色。

    旁边那面相和善的老头始终保持着笑容,没吱声,只是点了点头,两人便朝着深山里继续逃窜。